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像是一台刚被重新插上电源的老收音机,发出杂音,嗡嗡地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对准了频道。
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往回倒——烤串、啤酒、程苗苗递来的纸巾、叶晨说的那番话——最后定格在自己趴在垃圾桶边沿吐的画面。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嘶“。
贾代玉可没给他缓神的时间。她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梳子,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马尾,走到客厅中央看到沙发上那坨还缩在毯子里的人形,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照着他后脖颈就是一脖溜子——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贾宝山!让你昨天带着几个孩子出去吃烤串,结果你喝成那样回来?程芽芽扶你进屋的时候你差点把人家带倒!带着一群孩子出去喝酒,你也叫个人呐?”
贾宝山被这一巴掌拍得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伸手扶住沙发扶手才稳住。
他揉了揉后脖颈,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姐姐,一脸委屈:
“姐,我冤枉啊!我自己喝的,几个孩子喝的都是汽水,程苗苗连橘子汽水都只喝了半瓶,强小娃从头到尾就喝了杯白开水。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带他们喝酒啊。
再说了,姐,你昨晚不也喝多了?你回来的时候还是在楼下那棵老榆树上靠了半天才缓过来的吧?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哪有这个道理?”
贾代玉把眉毛一横,手里的梳子往茶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你跟我比?这是我家!我想喝多少喝多少!我告诉你,待会儿我就给妈打电话,你趁早给我收拾东西滚回去。别搁这儿碍眼,把家里的孩子们都带坏了。”
贾代玉嘴上骂得凶,但眼睛朝沙发方向扫了一圈——毯子叠了一半,枕头的角还露在边缘,她弯腰把枕头拿起来拍了拍,搁回沙发靠垫旁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回。
贾宝山嘿嘿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伸手糊噜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才慢慢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姐,其实你不说我也打算回去了。我想了好几天了,这次回去不是为了别的事,我得去跟王婵婵把账算清楚。
进口电子表、金链子、还有前几个月给她买的那件羽绒服,算下来快三千块了。我追她的时候该花的花了,我不心疼。
可现在她嫌弃我家里条件不好,听她爸妈的话就把我一脚蹬了,我凭什么白白当这个冤大头?爸妈攒的那些钱是给我娶媳妇的,不是给她挥霍的。”
贾代玉站在原地,梳子握在手里没有放下,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开,落在客厅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停了一会儿。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收起了刚才那种骂骂咧咧的劲儿,添了几分认真: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分了就分了,但东西该要的要回来。
用不用我跟你一块儿回去?省得你一个人到那边,再被人家单位的门卫拦着不让进门。”
贾宝山摇了摇头,冲姐姐咧嘴笑了笑。他站起来走到客厅角落那台老式录音机前面,蹲下身子拍了拍机身上的灰,侧过头回了一句:
“用不着。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我把自己要说的话录在磁带上,再去弄个小喇叭,往她单位门口一搁,公放。
她要是不嫌丢人就硬撑着,等派出所的来了我就顺带报案。反正我有购物发票、有金店的收据,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就不信没人管这个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