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阿强正在补货架上的一排罐头,动作熟练而麻木,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超市理货员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小指上缠着一小截浅粉色的线头,那线头和他之前在空间里从小美衣摆上撕下来做缝合线的那条布带的材质完全一样。
他缠在自己小指上,打了三个死结,线头末端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球。
然后顾陌看见小美从货架另一端走过来。
她也穿着一件超市的工作围裙,前臂上的伤痕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了。
她走到阿强身边说了句什么,阿强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顾陌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是面对一个活生生的爱人的表情,更像是面对某件他生怕某天清晨醒来后发现其实不存在的物品。
第四个不对劲是王哥。
顾陌路过城郊一个物流园区的时候看见了他的旧货车停在路边。
车门开着,王哥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一沓票据,正在一张一张地翻看。
他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有些神经质。
他在数票据上的数字,顾陌远远地看见他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那些数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什么他无法确认的东西。
第五个不对劲是她的右手。
那条血线在回到这个所谓现实世界之后变得极其暗淡,但它并没有消失。
它仍然在无名指根部安静地存在着,偶尔会在顾陌深度思考或进入半睡眠状态时发出一丝极微弱的搏动。
那搏动不会持续太久,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在减少,但它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偏南约四十五度角的方位。
无论顾陌人在哪里,那条血线的微弱搏动都固执地指向那个坐标。
顾陌在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天夜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阿强、小美、母亲和王哥叫到了同一间屋子里。
那间屋子是母亲家客厅。
五个人围坐在茶几周围,地板上放着几杯已经凉透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