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盯着顾大强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顾大强心里咯噔一下。
“爸，”顾陌慢慢站起来，“你是说，地是你卖的，钱是你花的，现在你要我去当无赖，把地抢回来？”
“不是抢，是要回来......”顾大强后退一步。
“对方用两千块买你五亩地，明摆着占你便宜。”顾陌一步步逼近，“但这是你心甘情愿卖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对不起祖宗的是你顾大强，凭什么我去跟人干架？”
顾大强还想说什么，顾陌已经抄起了刚磨好的柴刀。
“不过爸你说得对，”顾陌把柴刀在手里掂了掂，“地是得要回来。这样吧，你去要，要不回来——”
顾陌一柴刀劈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呵呵。”
顾大强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跑出门去。
一路上顾大强都在琢磨。
不去要地，回家挨打。
去要地，也要挨打。
那户人家可不是好惹的，那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当年就能把喝醉的顾大强忽悠得团团转，现在更不会怕这个糟老头子。
顾大强试过去说理，结果话没说完就被轰了出来。
那家人说得在理：“白纸黑字写的买卖，钱货两清，现在反悔？门都没有！”
地要不回来，顾陌的孝心就加倍了。
顾大强现在身上没一块好肉，旧伤叠新伤，青紫连成片。
他开始认真考虑逃跑，可往哪儿跑呢？
他顾大强在村里人憎狗嫌，连个狐朋狗友都没有。
现在老了，又摊上这么个孝子，谁看见他都像看见瘟神。
不回家？他能去哪儿？睡桥洞？他这老骨头，一晚上就得冻死。
去外地？他一没身份证二没钱，出去了也是饿死的命。
绝望之中，顾大强想起了自己的二女儿。
大女儿是被他卖给人贩子的，当年人贩子说带去南方打工，实际上卖到了哪儿他也不知道。
但二女儿不同，二女儿是卖给镇上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
那对夫妻这些年做生意发了点财，在县城买了房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