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蕴藏星海与寒潭的眼眸,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落在了星穹之舟上。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让鹿骊感觉自己连同这艘巨舰,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短暂的静默,如同时间凝固。
鹿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波澜,羽蜕境修士的定力让他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他心念微动,星穹之舟核心舱的巨大玄晶视窗无声地滑开,他的身影出现在甲板边缘,朝着那踏月而来的女子,拱手朗声道:“在下日月宗弟子,无意闯入此间秘境。得见仙子法驾,三生有幸。仙子若不嫌弃,可愿登舟小叙?”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浩荡的月华与海兽朝圣的寂静,传入那女子耳中。
那剑眉微扬,带着棱角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浅笑。她并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刻,她脚下那枚浑圆的月白光球光芒一闪,托着她的身影,轻盈地穿过星穹之舟的能量护罩——那足以抵御羽蜕境全力轰击的护罩,竟对这光球和她本人没有产生丝毫阻滞!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她踏上星槎冰冷的甲板,足尖轻点,那枚月白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消失不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烟火气。
“此舟,甚是有趣。”她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玉相击,清冽悦耳,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叩击在听者的神魂深处。她目光扫过星槎那活物般的舰体线条,以及表面流淌的星辰脉络,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叹之意,“巧夺天工,近乎造化。想不到这四大部洲,竟能孕育出如此神异的飞行之宝。”
“仙子谬赞了。”鹿骊心中微凛,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此乃连星盟常守拙大师呕心沥血之作,鹿某侥幸得之。”
“哦?”女子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那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回鹿骊身上,带着一丝洞悉的意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足以令星月失色的弧度,“想必,你就是鹿骊了。”
鹿骊心头猛地一跳!受宠若惊之感油然而生,同时升起更深的惊疑。她竟知道自己?他连忙再次拱手:“正是在下。敢问仙子尊讳?缘何识得鹿某?”
女子却只是轻轻一笑,并未回答。那笑容如同月下昙花,惊艳却短暂。她目光转向四合院洞开的门户:“此处倒是清雅,不似这巨舰冰冷。”
“仙子请。”鹿骊侧身引路。
两人步入四合小院。院内,智慧树叶片微颤,发出沙沙轻响,似在低语。夫诸警惕地抬起头,冰蓝眼眸凝视着来客。白泽依旧懒洋洋地趴着,只是金色的竖瞳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鹿寒则缩在墙角,巨大的鼠耳紧紧贴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仿佛遇到了天敌。
常小曼早已立在院中,低眉垂目,姿态恭谨地侍立一旁。然而,当那月白身影踏入院门的瞬间,当她看清那张集天地灵秀与无上威仪于一体的容颜时,一股难以遏制的、混杂着自惭形秽与强烈不安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她本是清丽佳人,此刻却感觉自己如同米粒之珠,在这轮皓月面前黯淡无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尖缠绕的藤蔓几乎要勒进肉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翻涌的酸涩与难以言喻的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鹿骊引那女子在院中石凳坐下。石桌冰凉,女子却浑不在意。
“仙子请坐。”
女子落座,姿态自然而优雅,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鹿骊在她对面坐下。
“仙子修为通天,不知对羽蜕之后,神魂与法相相融之道,可有心得?”鹿骊斟酌着开口,试图以论道切入。眼前这位,可是实实在在的半步化神!若能得她片语点拨,胜过苦修百年。
女子看了他一眼,眸光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她并未藏私,清冷的声音流淌在宁静的小院,寥寥数语,便点出了几个困扰鹿骊许久的关窍,直指本源,言简意赅,却如同拨云见日,让鹿骊豁然开朗,心中震撼更甚。
话题渐渐深入,谈及四大部洲之外,那些存在于古老空间中的宝游秘境,以及近年来一些秘境空间莫名破碎、法则紊乱的异象。
当说到此处时,女子那英气勃发、仿佛永远带着一丝俯瞰意味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掠过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忧郁。那忧郁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圈涟漪。
“法则紊乱,空间破碎……非是自然。”她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沉重,“此乃征兆。征兆那……或许不远了。”
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