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旁,智慧树那虬结的枝干轻轻摇曳,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问候。夫诸慵懒地卧在树根旁,雪白的皮毛在透过空间门户渗入的星槎微光下,泛着银辉。白泽依旧占据着院中最舒适的石台一角,眼皮半耷拉着,似乎对任何新来者都兴趣缺缺。唯有角落里的耳鼠,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在常小曼踏入院门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如同两盏骤然点亮的油灯。
“吱吱!”耳鼠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尖利叫声,两只小爪子下意识地搓了搓,口水几乎要从嘴角滴落下来。好…好纯正的草木清气!还带着一股…它从未闻过的、源自星辰深处的清冷甜香!这小女娃,简直比它珍藏的最好的百年灵参根须还要诱人百倍!好想扑上去啃一口!就一口!
“聒噪!”鹿骊眉头一皱,一道警告性的神念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在耳鼠的神魂上。
耳鼠“嗷呜”一声惨叫,抱着脑袋滚到墙角,瑟瑟发抖,再不敢看常小曼一眼,只是那口水,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滴落了一滴在树根旁。
智慧树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在院中响起,如同枯木摩擦:“主人归来了…还带了一位…嗯,很特别的客人。”
常小曼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这株散发着浩瀚智慧气息的古树所吸引。她体内的某种力量似乎受到了天然的牵引,无需鹿骊引见,便不由自主地向前几步,来到智慧树下。她微微仰头,看着那覆盖着岁月苔痕的虬枝,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孺慕与亲近。几乎是同时,她垂落在身侧的指尖,几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翠绿藤蔓悄然探出,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初生的藤芽,轻轻、轻轻地缠绕上了智慧树最低垂的一根枝条。
智慧树那虬结的树干上,苍老的树皮纹路似乎舒展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尘埃落定般的簌簌声。那被藤蔓缠绕的枝条,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极其自然地微微下沉了一分,让那几缕纤细的藤蔓能更舒适地攀附其上。一缕只有智慧树与常小曼能感知的、温和而古老的神念,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传递过去:“连星盟的草木点化之术…小女娃,你身上的气息,倒是与老夫有几分缘法…”
常小曼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喜和了然。
鹿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悄然散去几分。智慧树何等存在?它若认可,此女至少本性不恶。
“此乃常小曼,新入我门下。”鹿骊简单交代一句,便不再理会院中生灵的反应。他心念沉入星槎核心,那枚温润又蕴含着恐怖星辰力量的星辰之心碎片,瞬间与他羽蜕后期的磅礴神念建立了联系。
“星穹之舟,起航!”
无声的指令下达。
铸星台上,那匍匐如巨兽的庞大星槎,舰体表面无数星辰脉络骤然亮起!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声,自槎体深处震荡而出,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撼动空间的磅礴伟力。笼罩其周身的能量护罩瞬间变得凝实、璀璨,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星璇。下一刻,这庞然大物竟轻盈得如同鸿毛,缓缓悬浮而起,庞大的舰体没有带起一丝狂风,只有舰体下方被极致压缩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滚过云层的轰响。
星槎悬停片刻,舰首微调,对准了东南方向——星辰海的位置。紧接着,舰尾几处巨大的、形如鲲鹏尾鳍的喷口处,幽蓝色的星辰光焰无声喷薄!
“轰——!”
并非爆炸般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又被强行弥合的恐怖震鸣!庞大的星槎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幽蓝流光,瞬间消失在铸星台上空,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久久无法平复的、剧烈扭曲的空气漩涡。
速度!难以想象的速度!
星槎之内,四合院中却平稳如常,连檐角的风铃都未曾晃动一下。鹿骊的神念驾驭着这头星空巨兽,感受着那澎湃无尽、近乎取之不竭的星辰之力在槎体“血脉”中奔涌咆哮,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羽蜕境后期的修为,催动这星槎,竟有种如臂使指、游刃有余的酣畅!
“了不得…了不得啊…”智慧树苍老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在鹿骊识海中直接响起,如同古钟轰鸣,“老朽苟活数百万载,遍历诸天万界碎片,见过的飞行之宝如恒河沙数…纵是那些号称踏破虚空、追星逐日的远古大能遗宝,论及这气象之恢弘,底蕴之磅礴,运转之玄妙…也远远不及主人这‘星穹之舟’之万一!此舟,实乃夺尽造化之功!”
夫诸也罕见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院子上方——那空间门户之外,飞速掠过的、被星槎极速拉成无数璀璨流光的星辰背景,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震撼的呦鸣。
白泽眼皮终于抬了抬,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外界那流光溢彩的景象,又懒洋洋地合上,仿佛在说:尚可。
常小曼安静地侍立在鹿骊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垂着眼帘,指尖那几缕缠绕在智慧树枝条上的藤蔓,随着星槎的飞行,隐隐有微光流转,似乎在默默汲取着什么,又似乎在传递着什么。她的心神,似乎与这艘倾注了她师父全部心血和生命的星槎,有着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微妙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