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军派来一百多个识字的监军,配合接收团的官员,挨家挨户重新登记。
田亩重新丈量。
南平这些年赋税混乱,大户瞒田,小户多交,老百姓苦不堪言。
张咏亲自带着人下乡,一亩一亩量,一家一家算。
赋税重新厘定。
大周的标准比南平轻得多,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躲在山里的百姓纷纷下山,主动找官府登记户口。
最让张咏意外的是,那些南平旧官员,居然大半都留了下来。
“你们不怕大周日后清算?”张咏问一个愿意留任的老吏。
那老吏苦笑一声,“张公,小的在南平当了二十年差,换了五个节度使。清算不清算的,早看淡了。只要日子能过,跟谁干不是干?”
张咏点点头。
这老吏的话糙,理不糙。
一个月后,江陵城里办了一件事。
节度使府门口,立了一块新碑。
碑上刻的不是谁的功德,而是新定的田赋标准、徭役天数、诉讼程序。
每个字都刻得很深,老百姓路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个老汉站在碑前看了半天,忽然跪下,对着碑磕了三个头。
旁边有人问,“老丈,你这是干啥?”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俺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知道,这税该交多少。”
张咏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上前,只是转身,继续去忙下一件事。
江陵城外的军营里,国防军第一师和第二师正在休整。
士卒们轮流进城休假,每次出去一队,按时回来。
没人闹事,没人违纪。
潘美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年轻面孔,忽然问身边的副将,“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打下的这块地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副将想了想,答不上来。
潘美也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