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侬和许晏清刚回国不久,正是胃口极好的时候,连着胡吃海喝停都停不下来。
他俩中午刚吃了日料,晚上又和高中同学约了波烤肉。
常嘉到点赶到的时候,许晏清和吴语侬已经在店里坐上半小时了。
常嘉在吴语侬心中,一度可是差点赶超许晏清的存在,可即便这样,两年没见,还是会感到些许生疏。
“变漂亮了。”常嘉笑道。
语侬尴尬地摸了摸头发,想真假掺半地笑问一句“什么意思,以前不漂亮么?”,却怕把握不好玩笑的语气,平白更加尴尬,只得也笑了笑:“你也是。”
语侬小时候是个很温吞的孩子,但凡有长辈或师长在场的地方,大多时候,她都是一副蹴踖的模样,恭敬且不安。
与人说话音色细且弱,若是有人没听清,要再问一遍时,语侬便红着耳朵讪讪笑,音调少有的上扬一声,“没”,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了。
好在语侬的眉天生弯成两座微微拱起的桥,给这孩子薄薄的面皮上添了几分喜气,笑与不笑都带着两分笑意,在长辈那里不用说话就能讨到巧。
可在同龄人那里却并不能单靠看着讨喜吃得开。
是以语侬小时候朋友极少。
甚至除却许晏清,其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受许晏清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语侬到了初中终于开朗大方了许多,可这都不及中考之后她自己思想上忽如其来的主动蜕变。
中考之后的暑假,许是刚刚从一场还算重要的考试中解脱,语侬突发奇想,觉得自己要再开朗热情些,到了高中,不能再这么拧巴,要多交些朋友,而不仅仅只是要求自己做到和周围同学好好相处。
是以与其说如语侬所言,常嘉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合拍的人,不如说她遇到常嘉的时候,正赶上她这辈子头一回主动对外人敞开心扉。
可正当语侬觉着哪怕跟许晏清相比,常嘉都是她最好的朋友的时候,龃龉却产生了。
语侬当初跟简诃表白,动静并不小,班里好些男生都知道,有一回在教室里,有个和她尚算熟悉的男生趁着课间跑来求证,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简诃,语侬因为尴尬未置一词,可那低眉敛目的拘谨样子几乎等同于默认了,于是那男生仗着和语侬关系稍近,自以为有了大肆玩笑的权限,笑着道:“简诃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啊?”
语侬知他是嘴贱,却还是不由涨红了脸,心中愤怒又难堪,很想抵回去一句“为什么不能?”,可她的的确确被拒绝了,好似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论证自己跟简诃可堪匹配,简诃并不是说绝不可能喜欢她。
那一瞬,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目光投向近旁的常嘉,希望常嘉这个第三方能够开口帮她说些什么,化解她时下的耻辱和难堪,可当她以眼神向常嘉求助的时候,目之所及,却看到常嘉跟着那个贱嘴男一同笑了起来,好似也觉得她和简诃不堪匹配一般。
语侬被那笑灼得闭上了眼,被那句“简诃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啊”带起无限难堪和羞耻感的时候她也只是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可亲眼看见常嘉面上愈演愈烈的笑靥,她却感到有零星热意从眶骨处漫上来。
震惊又受伤之余,语侬电光火石地想到,常嘉总是若有若无地暗示她眉毛长得很怪异,先前语侬还觉得常嘉的意思是自己眉峰到眉尾的走势太急太突兀了些,原本上扬的眉腰到了眉峰忽而向下急转,拉出和眉腰走势截然相反的细窄眉尾,她自己也觉得这收势很急很奇异。
可此刻语侬后知后觉地较起了真,她想到从小到大夸她好看的人几乎人人都会再添一句眉眼尤胜,又思及常嘉口中的怪异,她心中忽尔强烈地不舒适起来。
除却眉目,单看其余五官和脸型,语侬倒应了几分人如其名,像是真正打江南三月天里出来的清秀白皙却也并不打眼的秀气女娃,可语侬的眉目随了她爸爸,是很浓烈的漆眉大眼,带着鸦羽似的眼睫,沿着上睑边界铺了厚厚一层,整张脸都被这样一副眉眼渲染得浓丽了许多。
她爸的眉眼打小被夸到大,她爸最自豪的也是人家女儿眉目都像妈妈,他女儿却会长,偏偏继承了他这双傲人的眉目。
傲人的眉目乃是语侬爸爸的原话。
可到了常嘉口中,这傲人眉目的一部分却成了怪异的存在。
她不知常嘉到底是有意无意,可她又好像隐隐约约什么都明白。
然而这一龃龉从来都是语侬单方面的不舒适和轻微膈应,她从未向常嘉挑明过。
倒不是语侬拒绝沟通,而是每每光是忆及这些,她都还会觉得不适连同不齿,更何提开门见山地言明。
所以即便后来她和常嘉有过多少形影不离的日子,度过过多少极其默契又极其快乐的时刻,尝过多少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才会有的甜心蜜意,许晏清这个“最好的朋友”的地位,常嘉却再也没能撼动过。
两年未见的生疏很快在烤肉和谈笑中消弭,中途她俩还支使许晏清拍照拍了半天。
常嘉和语侬还各自在朋友圈po了合影。
刚发完没几分钟常嘉突然捧着手机说了声“我擦——”
语侬忙问怎么了。
常嘉忧疑了下,而后做出舒了一口气的模样,笑了笑:“我看错时间了,8:38看成9:38了,以为我们吃了那么久。”
语侬轻轻“嗯”了声,没放在心上,坐在对面的许晏清却若有所思地看向常嘉。
27/01/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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