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从这种速度的火车上跳下,即便不死,也多半会摔断手脚。
可姜鸣落地的瞬间,他双脚在山坡上接连点地,将那股巨大的惯性层层卸去,随即借着地势冲入路旁的密林。
等押送人发现他失踪时,姜鸣早已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姜鸣脚下不停。
他沿着山势继续向西南方向穿行,尽可能远离铁路。
从韩东告诉他姜青山被隔离审查的那一刻起,姜鸣便已经开始谋划后路。
不是因为他冲动。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将这件事想得太清楚,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这条线是从最高处划下来的,绝不是一份申诉或者几句辩解能够改变的。
他若想继续留在燕大,便必须按照要求,公开否定姜青山,声明断绝父子关系,再交出一份足够“深刻”的揭发材料。
在这个年月,家庭出身是一道无法绕过的烙印。
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升学、工作、婚姻乃至余生。
今天为了保住学籍与姜青山切割,明天便可能因为“切割得不彻底”继续接受审查。
今天按照要求写下一份揭发材料,明天就会有人要求他从自己的思想里继续深挖。
只要风向没有改变,他写得越多,陷得越深。
因为对方永远可以要求他再进一步。
他读过胡思杜的故事。
胡思杜是胡适的小儿子。
北平解放前夕,胡适乘机南下,胡思杜却选择独自留下。
他认为自己没有做过危害新政权的事情,自然不会因为父亲的身份受到牵连。
后来,为了证明自己的立场,他接受思想改造,公开发表文章批判胡适,甚至宣布与父亲断绝关系。
他将父母留下的财物全部上交,努力工作,积极申请入党,拼命想让组织相信自己已经摆脱了家庭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