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华那边,你打算发什么给他?”
“举报材料的全文,加一份情况说明。”叶时初转向电脑屏幕,“不写证人的具体位置和联系方式,只写事实和证据。”
“他看完会怎么做?”
“最好的情况,他在报社内部报选题,走深度调查的路子。不需要现在发,只要报社知道这件事存在,宋启明那边就多一层顾忌。”叶时初打开邮箱,新建了一封邮件,“最差的情况,他看完觉得风险太大,不接。那我们还有孙洪生那条线。”
沈秀兰没再说话。
叶时初花了四十分钟整理发给程建华的材料。情况说明写了三页,措辞干净,不带情绪,每一段对应一个时间节点,后面括号标注证据编号。写完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把附件打包加密,密码单独用短信发。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看了几秒。
备用机震了。
陌生号码。一张照片,拍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面。照片下面一行字:宋启明四点去了绿苑小区。在楼下坐了十分钟,上去敲门,没人开。已经走了。
绿苑小区。
林晚家。
叶时初把手机递给陆战野。陆战野看完,把手机还给她,没说话。
“她不在。”叶时初说,“林晚说了已经不在家了,他扑了个空。”
“他会再去。”
“会。但他找不到人。”叶时初把手机放下,“现在的局面是——我的材料已经递出去了两份,一份在孙洪生手里,一份在程建华邮箱里。宋启明能销毁的只有病历原件,其他的他够不着。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找到我,确认我手里到底有什么。”
“所以我们不能回去。”沈秀兰说。
“暂时不回去。”
窗外的光暗下来了。这间朝西的客厅在傍晚会有一小段时间被夕阳照进来,但今天是阴天,光线从灰白变成灰暗,没有过渡。
叶时初起身去把灯打开。客厅的吸顶灯有一个灯管不亮,剩下的发出偏黄的光。
她站在灯下面,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
陆战野和沈秀兰同时看过来。
“发短信的那个人。”叶时初走回沙发边上坐下,“他知道宋启明什么时候落地,知道他去了谁家,知道他去了恒裕,知道他去了医院,知道他去了绿苑小区。他一直在跟着宋启明。”
陆战野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跟着我们。是跟着宋启明。”叶时初把备用机拿起来,翻着之前所有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从一开始,他给我林晚的地址,给我宋启明回国的消息,给我孙国平的位置,给我戴小军的信息……他每一次给的东西,都是在推着我往宋启明那条线上走。”
“借刀杀人。”陆战野说,“之前就说过。”
“对。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他跟宋启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跟到这个程度的人,不是随便一个局外人。”
叶时初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犹豫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跟宋启明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