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当年在洪都钢厂查的那桩事,你知道多少?”顾向阳问。
“不多。他日记里只写了暂停和不宜深入。”
“那比我预想的少。”顾向阳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他那时候跟我讲过,万一有一天他没办法继续查下去了,他会把东西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问他什么地方,他说他女儿会知道。”
叶时初愣了一下。
“我女儿?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原话。”顾向阳抬眼看她,右眉角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白,“但他没有解释。后来他出事的消息传到厂里,我等了三年,没人来找我。等了五年,还是没人。我以为他那句话是随口说的,或者东西已经不在了。”
“直到?”
“直到半个月前,有人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顾向阳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折成四折,放在桌上推过来。叶时初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和给她发短信的那个号码不同。
“打电话的人说什么?”陆战野开口。
顾向阳看了他一眼,看的时间不长,带着两分打量。
“说叶建国的女儿在南城,正在查二十五年前的事。让我做好准备,她迟早会找到我。”
叶时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把号码记进手机,递还纸条。
“你没觉得奇怪?”
“当然奇怪。”顾向阳撇了下嘴,“一个不认识的人,知道我的号码,知道你父亲和我的关系,还知道你在查什么。这种事搁谁身上都要先想一想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他在电话里说了一件事。”顾向阳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说林晚手上有一份复印件,是当年洪都钢厂那桩事故的原始记录。记录上面有三个签名,其中一个是你父亲的,另外两个……一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现在是副厅级。”
餐厅里有人叫服务员加水,水壶碰到杯沿发出叮的一声。
陆战野的手从桌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坐姿没变,但人往前靠了靠。
“副厅级。”叶时初重复了这三个字。
“对。”
“名字呢?”
“电话里没说。”顾向阳停了一下,“但他说你们查下去,自然会碰到。”
叶时初靠在椅背上。视线从顾向阳脸上移开,落在旁边桌上一个纸巾盒上。纸巾盒印着茶餐厅的logo,边角磨得毛糙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你在洪都钢厂干了多少年?”
“十八年。从学徒工到车间班长。”
“98年钢厂那桩事,你知道的说具体。”
顾向阳搓了一下杯沿。杯子是那种老式的白瓷杯,釉面上有两条细裂纹。
“98年夏天,我们车间出了一起设备事故,轧钢机主轴断裂。厂里的调查报告写的是操作失误,追责到当班的三个操作工。但实际不是。”
“不是操作失误?”
“主轴是年初刚换的,供货商是厂长妹夫开的公司。那批主轴的钢材等级不够,技术科验收的时候签了字,但检测报告里的数据是假的。”
“你父亲拿到了那份真实的检测报告。”顾向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叶时初需要往前倾身才能听清,“是我从技术科的柜子里偷出来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