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时初的手肘在床面上撑得更稳了一些。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犹豫。
陆战野很少犹豫。
“你是他儿子。”她说。
“他没有见过我。他写那封信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他只知道一个名字。”
“他知道一个名字,就够了。”
陆战野看着她。灯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一个很小的暖色光点。
他没有回答。他的身体转回去,面朝门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把鞋脱了,躺了下来。
床垫承受了他的重量,微下沉。他躺在她旁边,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左手放在胸口上方,手指微交叠。
叶时初也躺了回去。她的头重新落在枕面上,视线对着天花板。
“明天几点出发?”
“八点。”
“好。”
她伸手关掉床头灯。黑暗落下来的时候,她听到他的呼吸在变慢,一点一点地,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了。
她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叶时初先醒了。
她侧过头。陆战野还躺在那里,左手从胸口滑到了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他的呼吸很浅,眉头没有皱着,面部肌肉松弛,是真正睡着了的状态。
她没有叫醒他。她轻轻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和他的一样。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茶几上的东西位置没有变。骨灰盒在中央,信封在右侧。但她注意到信封被挪动过……边角对齐了茶几的木纹线,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把它摆正了。
她走进厨房,煮了两杯咖啡。咖啡机工作的声响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避开骨灰盒的位置。
七点四十,卧室的门开了。
陆战野穿着昨天的衬衫走出来,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右手的活动幅度比前两天大了一些,但依然不自然。他看到茶几上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何秋辞到了吗?”
“还没。”
他放下咖啡杯,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又停下去。五分钟后他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衬衫,头发向后梳过,额前没有碎发。
叶时初看着他。他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不是正装,但比日常多了一分刻意。
玄关的门铃响了。
何秋辞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和车钥匙。他的外套领口很平整,没有褶皱,像是提前熨过了。
“车在楼下。疗养院的位置我已经确认过了,从这里开过去大约四十五分钟。”
陆战野点头,拿起外套。
叶时初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平底的短靴换上,跟在他后面走出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何秋辞靠在左侧墙壁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陆战野站在中间,叶时初站在他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