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当天,令颐早早便打扮好了。秋云的手艺确实极好,替她将一头乌发松松地挽成了个低髻,只留下鬓边两缕微微弯曲的碎发,顺着耳廓轻轻垂下,既不显刻意,又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婉。
她只在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眉梢用青黛轻轻描过,唇上涂了一点淡红的唇彩,这点简单的打扮,便衬得她整个人眉目如画,清丽逼人。
身上穿的浅蓝色绸缎裙,料子极软,灯光下泛着流水一样的光泽。裙摆刚好垂到脚踝上方两寸,走路时轻轻摇晃,像一朵被风轻轻吹动的云。
颈间空出来的部分,正坠着霍太赠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水滴形的蓝宝石正落在锁骨之间,衬得她的肩颈线条愈发纤细洁白。
令颐站在穿衣镜前,怔怔地看着镜中那个女孩,和她初来霍家时判若两人,整个人仿佛一块被清水洗去了泥壳的玉,终于透出温润的光泽来。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缓缓朝楼下走去。
霍太与沈若棠、赵曼云已经等在客厅里。
三人俱都盛装打扮,霍太穿了一袭绛紫色缎面旗袍,戴一条祖母绿项链,看起来雍容华贵;
沈若棠穿着新做的粉色钉珠洋裙,卷发披肩眉眼弯弯的样子,显得格外娇俏灵动;
赵曼云则穿着浅碧色旗袍,耳畔坠着两粒翡翠耳坠,气质沉静清雅如竹。
令颐走到霍太身侧站定,霍太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极满意的笑:“好,这才是我霍家小姐该有的样子。”
霍太目光扫过三个干女儿,语气比方才正式了几分:“客人就要到了,在她们进门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先跟你们说清楚。”
“今晚来的都是各家的体面人,你们三个平日里在家怎么闹都行,可今晚不同。今晚你们站在门口迎客,代表的不是自己,是霍家的脸面。”
她先看向沈若棠,“若棠,你性子活泼嘴巴甜,客人来了你负责热场,该说笑的时候说笑,但别太闹腾,让客人觉得咱们家没规矩。”
沈若棠立刻收敛了脸上那副嬉笑的神态,正色点头:“干妈放心,我晓得轻重。”
霍太又转向赵曼云:“曼云,你眼明心细,待会儿客人落座后,你留意着点。谁的茶水浅了、谁的杯盏空了,你心里要有数,不用你亲自去斟茶倒水,但要让佣人及时跟上,别让客人空着杯子干等着。”
赵曼云微微颔首:“干妈放心,我晓得了。”
最后霍太的目光又落回到令颐身上:“令颐,你是头一回以霍家小姐的身份见客,我不指望你今晚八面玲珑,你只要做到四个字——不卑不亢。
不用你去刻意讨好谁,但也不能怠慢客人。有客人问话你就答,不知道怎么答就笑一笑,也没人会怪你。你站在霍家小姐的位置上,就要撑起霍家的体面,记住了吗?”
令颐迎着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干妈,我记住了。”
霍太看着她那副郑重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就走吧,客人该到了。”
暮色渐起,玫瑰道十八号彻底换了一副面貌。
铁艺大门两侧的花木被修剪得齐齐整整,几盏新擦亮的铜灯透出暖光。花园小径两旁的玫瑰开得正好,暗香浮动。门廊下摆了两排白兰花,香气清雅,与屋里飘出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叫人还未进门便先醉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