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没有立即回答,她垂眼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在想,沈家这么大的家业,尚且说倒就倒,那我们这些人……又凭什么能一直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都说要居安思危,我从前在唐楼时不懂这个道理,只觉得能吃饱穿暖便够了。
现在听得越多,越觉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站得越高,脚下的风浪就越大,越不能得意忘形。”
“说得好。”霍太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明显的赞许,
“居安思危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一忘形,就会把风浪当成涟漪。
沈家的教训就摆在眼前,你们都要往心里去。我虽然有些家底,但也不敢说能护你们一辈子。”
几人听到这里,都正襟危坐,全神贯注地听着。
霍太继续道:“人这一辈子,顺风的时候多,逆风的时候也不少。你们记住,越是顺的时候,越要想着后路。
手里有钱的时候,别只顾着买衣裳首饰,要懂得让钱生钱;眼前有路的时候,别只盯着脚下这一条,要多看看,多想想。”
她语气稍顿,又对沈若棠道:“若棠,你性子最是跳脱,往后在外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牌桌上输了钱事小,说错话得罪人事大。沈太太从前多风光,如今落魄了,那些从前巴结她的人,现在连她电话都不接。你是想做沈太太那样的人,还是想做让人敬重的人,自己好好想清楚。”
沈若棠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干妈。”
霍太又转向赵曼云:“曼云,你聪明,做事也稳当,但有时候想得太多,容易把自己绕进去。
凡事过犹不及,别总把人往深处想,也别总把自己往绝处逼。沈大少若肯多听人劝,早些收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赵曼云微微颔首,认真道:“干妈的提点,我记下了。”
最后,霍太的目光落在令颐脸上,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期许:“令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我很高兴,你有悟性,也知道惜福。
等你进了这个圈子,风光的时候有人捧你上天,落魄的时候也有人踩你入泥,但不管怎样你要记住自己是谁,别因为别人的几句好话就忘乎所以,也别因为一时失意就自怨自艾。你想要的体面,得靠自己的本事挣回来。”
令颐郑重地点了点头:“干妈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霍太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个干女儿脸上一一扫过,语重心长道:“我跟你们说这些,是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上,女人也好,男人也罢,最要紧的是自己有本事、有能力,否则就是有金山银山摆在你面前,你也拿不动。”
花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三人都把这话听进去了,就连沈若棠都安静了好一会儿,但她的性子到底跳脱,憋了没多久又忍不住道:“唉~,这么说来,嫁人也不能光看家底厚不厚了,得看那人有没有本事守住家业。要是碰上个沈大少这样的,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折腾。”
“你知道就好。”霍太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所以啊,你们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嫁人不能只看眼前风光,还得看他风浪来了站不站得住。嫁对了人,一辈子安稳;嫁错了人,就是一辈子苦难。”
霍太见三人神色郑重,脸色缓和下来,重新端起茶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好了,别都绷着张脸,让人看见还以为我这儿出了什么大事。沈家的教训要记在心里,但也不必把自己吓着。
你们三个还年轻,好好学本事才是正经,将来无论走到哪里,自己立得住,才是最大的本钱。”
三人都应了声“是”。
空气逐渐松弛下来,沈若棠挑了块桂花糕,边吃边和赵曼云闲聊。
令颐坐在一旁,回想着刚才干妈说的那些话,她明白了,干妈是想告诉她们:人活一生,能依靠的终究不是身外之物,而是看清时局、守住本分的能力,只有学会这些本领,才能过得踏实、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