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太正低头修剪花枝,闻言抬起头来,目光在沈若棠面前那只花瓶上停了一瞬,花瓶里绣球和玫瑰横七竖八地插着,满天星被挤到了角落里,整瓶花看起来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她沉默了片刻,委婉地评价道:“进步空间还很大。”
她又侧头看了一眼令颐面前的花瓶,微微颔首:“令颐这个倒是不错,虽然是第一次插,但层次分明,颜色搭配也素净雅致。
若棠,你得多跟令颐学学,你在我这儿学了这么久,插出来还不如她这个新手。”
“干妈!”沈若棠气得直跺脚,“您不能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我好歹也是您的开山大弟子!”
“开山是开山,就是这山到现在还没开成。”赵曼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沈若棠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向霍太撒娇:“干妈您看看她!每次我说什么她都要拆我的台!”
霍太被她逗得直笑,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插个花都能斗起嘴来。
若棠的插花虽然乱了些,但胜在热闹,放在门厅里倒也喜庆;
曼云这个清雅有余,放在书房里正好。各有各的好处,我瞧着都喜欢。”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红茶,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沈若棠:“对了若棠,昨天你跟何太太打牌,是不是又赢了?
何太太今早给我打电话,说你连赢了她四圈,把她气得够呛。”
沈若棠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花枝比划起来:“干妈,这真不赖我!何太太自己手气背,抓了一下午的烂牌,我随便出张牌她都能点炮。
她自己还不信邪,非要继续打,结果越打越输,最后一圈她好不容易听了牌,又被我截了胡。
不过何太太还是很有风度的,散了牌局还夸我牌技见长,说下次要带她侄女来跟我切磋切磋。”
“何太太的侄女?”赵曼云停下手中的花剪,抬眼看了沈若棠一眼,“就是上次在李太太牌局上跟林秀娴形影不离的那个?”
沈若棠翻了个白眼:“可不就是她嘛!不过你放心,何太太这个人跟林太太不一样,她分得清是非,上回在琼华阁的事传出去之后,她还专门打电话给干妈,说林秀娴那事做得不地道。”
霍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然从容:“何太太是个明白人。半山这个圈子里,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糊涂人才会一条道走到黑。
林家那边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林兆祥把女儿禁了足,听说连零花钱都给断了。
前天我在酒会上遇见他,他还主动跟我敬酒,话里话外都是在替女儿赔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林秀娴敢在琼华阁做出那种事,说到底还是平时被惯坏了。
你们三个以后在外面,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像她那样失了分寸。
霍家的人,输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度!”
三人都放下手里的花枝,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