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见满地狼藉,碎瓷片从墙角一路散落到窗台下方,汤汁在米白色墙壁上洇开大片油渍,周围的食客有的伸长脖子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传菜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个尖嘴猴腮的侍应站在人群中央,额头上全是冷汗,目光不住地往一个方向瞟。
霍庭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玫红色洋裙的年轻女人,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那双惊慌的眼睛里写满了算计落空后的恼怒和心虚。
最后,他的目光又移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蕾丝洋裙的姑娘,她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成为整个大厅所有人注目和议论的焦点,但她却面不改色,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雨刮过却没有折断的竹子。
她正在跟另一个侍应说话,侧对着他的方向,他看不清她的正脸,只能看见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白皙小巧的耳垂,耳垂上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正在宫灯的柔光里轻轻晃动。
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间,那姑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二楼的方向望过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可楼上的霍庭深却把她的样子看得很清楚。
包厢里昏暗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手指却停在了丝绒窗帘上,一时竟忘了放下。
站在他身后的阿文注意到了这一幕,略感意外。
他跟随霍庭深多年,深知这个男人喜怒不形于色,能让他手指停顿的事,这世上并不多。
但此刻,他正不动声色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楼下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向面前的侍应,
她对面的女人满脸通红,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食客都在看她,但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平静地、从容地把对面那个女人的狼狈一寸一寸地晾在所有人面前。
霍庭深的目光在令颐身上停了片刻,一个年轻女孩,在这种场合下不哭不闹不尖叫,反而沉着冷静地一步步逼问对方,这份定力倒是难得。
他收回视线,缓缓松开了手指,丝绒窗帘无声地落回原位,将楼下的喧哗重新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波澜不惊,只有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阿文!你去找琼华阁的经理处理好这件事,毕竟是我们霍家的人,不能让她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