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屯子生产大队只有小型手扶拖拉机,没有大型拖拉机,所以没一会儿工夫,男女老少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眼睛都看直了。
锃亮的红漆车身,宽厚的防滑轮胎,宽大的铁制拖斗能站七八个人,方向盘、驾驶座一应俱全,往那儿一停,气场直接拉满。
王守根端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再也不是往日那个虎了吧唧、游手好闲的混小子模样。
“我的娘哎,这就是大轮拖?比小手扶壮实太多了!”
“听说这是东方红28,二十八马力,一趟能拉三四吨,顶得上五六辆马车!”
人群里,王长贵扛着铁锹刚从地里回来,一看见儿子坐在车上,脸当场就沉了,张嘴就骂:
“王守根!你个混小子又瞎霍霍!赶紧给我下来,别把人家车给造坏了!”
王守根听见爹吼,非但没慌,反而更神气了,抬手亮出那本红皮拖拉机驾驶员执照。
“王长贵同志!这是我正经考的执照,这车是平山哥专门买的,以后我买这跑运输,给平山哥打工!”
陈平山从拖拉机斗里跳下来,散了一圈烟,最后冲王长贵说道:
“长贵叔,你可别再骂守根了。守根现在是正经农机驾驶员,实实在在的技术工种。以后守根给我开拖拉机拉货,每个月除了固定工资,还有提成,按趟提!”
此话一出,一众乡亲们看着王守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王长贵也看着不正混的儿子,竟然有一丝恍惚。
手扶着漆黑色的方向盘,摆弄着大家伙,这还是以前那个到处惹麻烦、好吃懒做的王守根吗?
“平山,以前你跟守根是屯子里的大哥二弟,混的一个比一个拉胯。你先混起来,把守根甩在身后,没想到你还拉了他一把……你这个人仁义啊!”
陈平山摆摆手,说道:
“长贵叔,我拉守根一把不假,但是他要是自己不想学,不上进,我再怎么拉也没用。”
陈平山说话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是也基本八九不离十。
上帝给王守根关了一扇门,却又开了一扇窗。
虽然他虎了吧唧,但是在机械和驾驶这方面却很有天赋。
不然也不会短短三个月不到就出师。
要知道这个年代不像是后世,到驾校交钱,甚至不用考试就能拿到驾照。
这年头的驾照没那么好拿,不仅要开车,还要回排故,一些简单的故障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个儿都不敢开出去,怕抛锚在深山老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