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胳膊早已酸麻发胀,肌肉抖得控制不住,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蛰得生疼,他却不敢抬手擦,只能死死咬牙扛着。
“莫大爷,它……它要啄死自己!”陈平山声音发紧。
“正常。”莫日根烟蒂摁灭在地上,又摸出一根,“纯白海东青,心气比普通海东青高三倍,你困它,它就想死。你稳住,别慌,越慌它越烈。这时候谁也帮不了你,不然它会看不起你……”
陈平山深吸一口气,按照莫日根教的,极轻极慢地抬起一根手指,隔着麻布,顺着海东青的脊背缓缓往下捋。
刚一碰,海东青瞬间炸毛,浑身羽毛倒竖,猛地一挣,差点从他怀里窜出去,陈平山手腕一沉,硬生生扣住,指节都憋得发白。
“顺着毛,别逆着,轻得像秋风扫树叶。”莫日根声音更沉,“它现在又怒又怕,你得让它知道,你不是要杀它,是要收它。”
一次,两次,三次……
陈平山的手指僵硬却轻柔,一遍又一遍顺着它的脊背、脖颈、翅根。
海东青每一次都剧烈反抗,可反抗的间隙,那温和的触感却像一丝细流,钻进它狂暴的心神里。
它累了,翅膀扑腾的幅度渐渐变小,喘息越来越重,却依旧不肯屈服,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后半夜,陈平山双臂早已失去知觉,只能凭着意志力硬撑,腰杆坐得笔直,不敢晃一下,不敢打一个盹。
眼皮重得像挂了铁块,困意一阵阵往上涌,脑袋时不时往下一点,他就狠狠掐自己大腿,疼得瞬间清醒。
怀里的海东青还在做最后的顽抗,时不时猛地一挣,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啸声,像是在宣战,又像是在透支最后的力气。
莫日根坐在对面,烟一根接一根,两条迎春烟就摆在炕边,他抽得毫不客气,眼睛却始终盯着一人一鹰,时不时提醒一句。
“挺住,它快到极限了,你一闭眼,前功尽弃。”
“别跟它对视,哪怕它戴着帽,也能感觉到你的气势。”
“呼吸放轻,再轻,跟它的节奏合上……对,就这样。”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道微光从窗缝钻进来。
海东青终于不再剧烈挣扎,粗重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羽毛被汗水和挣扎弄得凌乱,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被疲惫压下去大半,却依旧没有半分顺从。
它累到极点,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软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