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山依言坐下,双手稳稳托着海东青,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屋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海东青偶尔的挣扎声。
莫日根在一旁抽着烟,时不时指点一句:
“手再松一点,别勒疼它,越勒越反骨。”
“别说话,别晃,它能感觉到你心浮不浮。”
“对,就这样,熬鹰先熬人,人坐不住,鹰就不服你。”
门窗堵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留一盏昏黄油灯,光线暗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莫日根把烟袋往炕沿一磕,指着陈平山怀里裹着麻布、还在疯狂挣动的海东青,声音压得极低。
“看好了,熬海东青,熬的不是鹰,是你自己的命。它能七天七夜不合眼,你要是先垮,它当场就能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宁死不低头。”
“为啥?”
“为啥?因为看不起你,宁死不跟你这样的怂货主人!”
陈平山抱着怀里这团滚烫又狂暴的雪白身躯,胳膊刚一用力,就被海东青猛地一拧身,尖硬的翅膀根狠狠顶在他肋骨上,疼得他牙都酸了。
那双裹在鹰帽下的眼睛虽看不见,却凭着野性疯狂扭动,脖颈梗得笔直,喉咙里滚出低沉凶狠的“咕噜”声,像一头被锁死的凶兽。
“别使劲箍,也别松手。”
莫日根搬个小板凳坐在对面,点上一根迎春烟,烟雾在昏暗屋里飘散开,“就这么架着,它动你跟着动,它挣你顺着劲,硬顶,它立马跟你拼命。”
陈平山咬牙绷住身子,双臂稳稳架着海东青,不敢松一分,也不敢紧一毫。
麻布下的鹰爪还在疯狂蹬踹,锋利的趾甲隔着厚布都能划得他胳膊生疼,每一次扑腾都带着崩断筋骨的狠劲,仿佛要把困住它的一切全都撕碎。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海东青粗重的喘息、翅膀扑棱的闷响,还有莫日根一口接一口的抽烟声。
油灯噼啪一跳,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海东青的挣扎越来越凶,尖啸声被麻布闷住,却依旧刺耳,它疯狂仰头、甩身、拧腰,甚至用坚硬的喙狠狠啄自己的羽翼,一副宁为玉碎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