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快下班时,秦幼宁又来了。
这一回她没有带饭,只站在南门外的老地方,远远地朝他招手。
齐东走过去,她递给他一个厚纸袋。
“里面是几本模具设计手册,还有我整理的一些市场资料,都给你留着。我后天的车回省城,你要是有空,来送送我。”
齐东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他看着秦幼宁,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
秦幼宁见他发呆,扑哧笑了。
“怎么,舍不得我走?”
齐东脸一热。
“你路上小心。等我去省城跑渠道,请你吃饭。”
秦幼宁歪了歪头。
“那得看你什么时候去。要是我回了省城你还不来,我就当你是躲我。”
齐东说。
“不会。我肯定去。”
秦幼宁看了他两秒,像是要把这句话记牢了。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齐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辫子在晚风里一甩一甩,心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一圈圈地荡开。
他没有马上回车间,而是拎着纸袋去了趟医务室,给林晚棠拿了瓶新出的烫伤膏。
上回那瓶红花油还剩些,但他总不放心。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的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还林晚棠的情,还是借着这些小事,让自己离她更近一些。
那天晚上,齐东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林晚棠还没睡,正坐在客厅的台灯下翻一本旧杂志。见他回来,她放下书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齐东把纸袋和烫伤膏放在桌上。
“在厂里吃了点。这个药膏你拿着,比红花油好用,早晚抹一次,不落疤。”
林晚棠低头看着那管药膏,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没说话。
齐东以为她又要说“不用”,正想把话岔开,却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齐东,真的很谢谢你一直惦记着我……”
齐东愣在原地。
她的声音那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脆弱又柔软的东西。
“嫂子,我……”
林晚棠抬起眼来,目光里像有层薄薄的水汽。
她很快又低下头去,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让人心里发酸。
“不说了,早点洗澡吧。明天秦幼宁走,你是不是要去送?”
齐东说。
“我想请半天假,去车站送送她。她帮了厂里不少忙。”
林晚棠点头。
“去吧。应该的。”
说完她拿起那管药膏,转身往主卧去了。
齐东站在空落落的客厅里,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又重又闷。
第二天一早,齐东先去厂里把手头的急事处理完,又去周建国办公室请了两小时假。
周建国靠在椅子上,听他说要去车站送秦幼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去吧。秦家这姑娘帮了厂里不少,别让人说我们恒洋不懂礼数。”
齐东出了办公室,总觉得周建国话里有话。
但他没时间细想,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浅色衬衫,就匆匆往车站赶。
他到车站时,秦幼宁已经在候车室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底蓝花的短袖,下面是条深蓝色裙子,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像九月天里最后一朵不肯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