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胜身后的司机先慌了,小声叫了声“胡哥”。
胡德胜咬着牙,忽然喊住齐东。
“你等等。”
齐东停住,没有回头。
“我给你看。”
胡德胜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你要记着,齐东,你今天是仗着谁的面子。别哪天把自己仗到沟里去。”
齐东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近几日派车安排。
昨晚那一栏只有三趟车,两趟白天,一趟晚上九点去火车站接三五一厂的人。
齐东记下了那趟接人的车和司机名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昨晚接人那车,回来时走哪条路?”
“这我哪知道。接完人司机就回了。”
胡德胜靠在桌沿上,脸上那种笑又浮上来,像一层油漂在水面上。
齐东没再问,转身走了。
出了运输科,他拐到司机班,找到昨晚接人的司机周大平。
周大平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一听齐东问昨晚的车,眼神先躲了一下,随后说自己接完人就从大路回来,没走南门。齐东问他回来时几点了,他说十一点半。
齐东算了算,十一点半正是老岳在食堂被拖住的那段时间。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他出了司机班,心里那根线越来越清晰。
胡德胜一定事先算好了时间,让人先拖住老岳,再让周大平把车从南门绕进来,把两箱钢吊上车,混在夜里往外拉。
那辆解放车后头挂个拖板,几百斤的箱子根本用不着大吊车。
可线索归线索,没有实证,他不能拿胡德胜怎么样。
中午,赵大勇来找齐东,说在墙外土路尽头的一处废砖窑门口,找到了几道新车印,旁边还有几块磕掉的蓝色漆皮。
齐东和秦幼宁立刻赶过去。那地方离厂区后墙只有四五百米,荒草丛生,平时没人去。
漆皮颜色和厂里运输队的车一模一样。
秦幼宁蹲下去,用木棍拨开草丛,又发现半截断掉的麻绳,像是捆箱子用的。
她抬头看着齐东。
“这些能算证据吗?”
齐东点头。
“能让保卫科重新重视起来。但还不够。”
秦幼宁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忽然说。
“今晚我找个人来。他以前在运输公司干过,能看得出轮胎吃重几吨。咱们先别声张,让胡德胜以为就查了一天,放松下来。等明天他再去动那两箱货,就抓个正着。”
齐东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缓缓翻过去。
这姑娘太大胆了,大胆得让他心惊,又让他无法拒绝。
“你有把握?”
他有些担忧的询问。
“七成。”
秦幼宁眼睛闪了闪。
“剩下三成,赌胡德胜沉不住气。”
齐东深吸一口气。
“那就今晚。”
天擦黑后,齐东和秦幼宁没有回家属楼,只让赵大勇回去跟林晚棠说厂里加班,不必等。
两个人一直蹲到十点多,等厂区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摸到南门外的灌木丛后头。
天闷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下雨。
秦幼宁蹲在齐东旁边,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小声说。
“你身上怎么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