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尾音微微扬起。
齐东没有再问。
他低头继续吃饭,余光却忍不住往窗边飘。
林晚棠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搭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窗沿,发出一声声细小的、规律的声响。
她今天那件浅灰色衬衫的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白净的前臂,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齐东咀嚼的细碎声响和窗外的夜风。
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飘出的戏曲唱段,咿咿呀呀的,被风裹着送过来又散开。
“今天赵处长对方案的事问得多吗?”
林晚棠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齐东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照理说,那些人过来,林晚棠不应该知道。
但是齐东心里只是疑惑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林晚棠家庭背景那么硬,估计人来的时候,她知道的比周建国还早!
想到这里,他尽量语气平静的说道。
“问了一些事情,没什么特别的!”
齐东放下筷子。
“周哥说这是好信号,说明赵处长对方向是认可的。”
林晚棠的肩膀松开了一些,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侧过身来,脸被灯光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齐东发现她眼底那圈淤青淡了一些,皮肤上的倦意也比早上消退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很多。
“那就好。”
她轻声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诚的、意外的笑意。
“赵处长那个人……不太好讲话,他能主动让你送方案,说明真的看中了。”
齐东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低头把剩下的炒饭吃完,把饭盒盖子合上,用白纱布重新包好,放在桌角。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林晚棠,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词都不太合适。
林晚棠似乎是看懂了他的沉默,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但跟这几天她脸上那种浮在表面的客气笑容完全不同,从眼底一直漫到了眉梢。
“行了,吃完了就跟我顺利一起回去休息吧。方案明天再写,不差这一个晚上。”
齐东点了点头,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关了办公室的灯,跟她一起走出办公楼。
暮夏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远处池塘里青蛙断断续续的鸣叫。
两个人并肩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一盏灯下缩短,交错在一起再分开。
林晚棠走得不快不慢,手臂偶尔随步伐轻晃,指尖垂在身侧。
齐东走在她旁边,隔着一臂多的距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清淡的皂香,混着夜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他一整天的燥热和疲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抚平了。
走到家属楼下的时候,林晚棠先一步推开了单元门,侧身让他进去。
楼道里的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台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三楼,林晚棠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周建国还没回来。
茶几上的搪瓷缸里还剩半缸凉茶,烟灰缸被清理过了,干净得反光。
走廊尽头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黑着灯,显然周建国今天在外面有事还没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