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鼻梁、下颌,一笔一划都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她发现白天的齐东和晚上的齐东完全不一样。
晚上的他拘谨、笨拙、动不动就脸红,像一只被人突然拎出笼子的兔子。
可白天的他,尤其是在走路的时候,肩膀端得平平的,目光直视前方,脚步沉稳而有力!
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笃定。
“你今天去厂里干嘛?”
田思娜问。
“看机器。”
齐东的答案简洁而干脆。
“看机器?看什么机器?”
“与你无关!”
齐东声音平静,在他看来自己的计划,没必要跟田思娜这种金丝雀多啰嗦!
田思娜沉默了一会儿。
“别忘了我昨天说的话,这事儿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在老周出事之前,先死的就是咱们两个!”
“我知道。”
齐东实话实说,他又不是傻子,会在这个时候去找老周的晦气!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人走进厂区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刘头正端着搪瓷缸在传达室里喝茶。
他看见齐东和田思娜一起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哟,小齐,小田,你们俩这是……”
“刘师傅早。”
齐东面不改色地打了个招呼,脚步没有停。
“我们去找周厂长汇报工作。”
他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老刘头可以忽略不计,但又确实说了。
这种模糊的表达,最容易让人往模糊的方向想,但又抓不住任何把柄。
毕竟昨天他们是赶鸭子上架,但是接下来要表现的自然点。
不然在厂子还没稳定之前,老周那边先暴雷的话。
他估计又要走上一辈子的老路!
而另一边的老刘头见状果然没有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冲他们摆了摆手。
田思娜等走远了之后才压低声音说。
“你这人,撒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比说真话的时候还利索。”
“跟你学的。”
齐东回了四个字,脚步没停。
田思娜被他噎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晨风吹散在梧桐树叶的哗哗声里,听不太真切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两人在办公楼前分开了。
田思娜要去财务科那边办点事,齐东则直接往后面的车间走。他走了两步又被田思娜叫住了。
“喂。”
他回过头。
田思娜站在办公楼的门廊下,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她的表情在这一刻看起来很认真,没有那种惯常的玩世不恭。
“你当心点。老周那个人,你要是戳到他的痛处,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齐东点了点头。
“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往车间方向走去,脚步又快又稳。
田思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厂房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