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的心轻轻往下沉了沉:“我没有去。”
周屿声眨了眨眼,脑袋一阵阵发沉,视线又有些飘开。
“是吗。”他低声应了一句,听不出来是信了,还是依旧存着疑惑,“有时候我会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五年前你就是这样,我到现在都看不清,你哪些言行是真的,哪些只是为了哄骗我……”周屿声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还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许初听得心里闷闷的,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酸涩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无法回答周屿声的问题。
“对不起。”许初坐在他的身旁,指尖微微攥紧,心里满是亏欠,“过去的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
周屿声微微偏过头,避开许初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算了,不说这些。”
疲惫汹涌地涌了上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不用勉强……”
后面说了些什么,许初没有听清。
大约是药物挥发了作用,心悸的剧痛褪去,只剩下一阵阵的乏力和头痛。周屿声终是撑不住,靠在沙发上沉沉昏睡过去。
他的呼吸变得匀长,只是眉头依旧浅浅蹙着。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周屿声平稳的呼吸声。许初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看到他睡着之后额角依旧冒出的薄汗,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不敢完全放下心来。
许初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给王骆发了消息,将周屿声的症状描述了一下,上次周锦礼生日会后,她和王骆便加了好友。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对方便打来了语音通话。
许初连忙走得更远了一些,压低着嗓音接起。
“喂,王医生。”
电话那头响起王骆认真的声音:“许小姐,晚上好。屿声这次是什么诱因发作?是最近持续熬夜还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嗯,最近他连续好几天高强度加班,情绪的话……”许初顿了顿,眼神轻轻望向沙发上的男人,有些迟疑,“他刚才吃完药,症状有所缓解,现在人睡着了,就是睡着之后偶尔会出一些虚汗。”
王骆耐心地解释着:“药物里面含有镇静成分,身体高度透支的情况下,入睡是很常见的。如果他又出现呼吸急促紊乱,胸口疼痛或者发热的情况,一定要马上送医院。”
王骆顿了顿,又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个老毛病,根源主要在于这些年所有的情绪的积压,所有的压力和心结全部闷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身体,很多时候都是被情绪消耗的。之前我也劝过他很多次,不要一直透支自己,但这小子从来都没做到过。”
“他最近明明很久没犯病了,也就是四五年前这种情况比较频繁,这次是怎么了?真是奇怪。”
王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细密的针,轻轻扎在许初的心上,闷闷的。
耳机里继续传来叮嘱:“如果夜里睡得安稳,没有再难受的话,就让他好好休息下吧。不能让他思虑太重,情绪对他这个病的影响,不比劳累来得小。”
“许小姐,今晚就麻烦你多照看下这小子了,主要是他太能自己扛了,连我都不知道他生病了。”
“有问题的话随时找我。”
“嗯,我会的,王医生放心。”许初低声回应着,挂断了语音。
许初站在落地窗前,望向楼下城市流动的灯火,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
四五年前,所以,是那个时候吗?原来,她从未了解过他这几年来背后的隐忍与煎熬。
这份愧疚混着心疼,在许初的胸腔里慢慢地翻涌上来。
许初又打电话给李奶奶,安排好小薄荷后,又静静在窗前站立了几秒,才放轻脚步回到沙发前。
她微微蹲下身,手背轻轻贴了下周屿声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看他依旧睡得平稳,也就逐渐放下心来。
夜色一点点褪去,窗外的景象逐渐开始泛白。
整整一夜,许初都没敢深睡。她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周屿声旁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观察他有没有再次发生心悸的情况。
王骆的话整夜盘旋在她的心底。
原来他这些年还是这样,将所有的情绪和伤疤都藏在心底,只会自己独自硬扛。
那些愧疚和心疼缠绕了许初一晚上。
直到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浓重的困意,她靠在沙发边沿,不知不觉地浅浅睡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很近,一夜安稳,无声相伴。
清晨天光透亮,温柔的晨光透过一整面的落地窗,照了进来,温暖的阳光一点点地洒满这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
周屿声是在一片安稳松弛的暖意里醒过来的。
昨晚的不适已经全部褪去,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疲惫。
他缓缓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恢复清明的第一秒,周屿声便看到了趴在身旁熟睡的许初。
她睡得很沉,侧脸安静柔和,长发随意地散落着,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呼吸声清浅。大约是一夜没好好休息,她的眼下还带着淡淡的乌青。
她竟然,还没有走?
随之而来的,是昨晚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回笼。
昨晚,是她照顾的他?
周屿声下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撑起身体,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动静,让许初突然从浅眠中苏醒。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轻轻停滞。
许初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雾蒙蒙的,看着很是柔软、纯净。
她看上去还有些刚睡醒时的懵懂。
但周屿声的黑眸却紧紧锁住她的眉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几年的时间里压抑的思念再一次地抑制不住。
他看到她饱满柔软的唇瓣,理智轰然崩塌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