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天我可以和漂亮叔叔打电话吗?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们的礼物。”
小薄荷背着书包,一脸欣喜地看着许初,他今天似乎很兴奋,都没有赖床。
许初神情微动,她蹲下身,一字一句地认真道:“宝贝,叔叔平日里工作很忙,你没事的时候,别和他联系好不好?”
许初再次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而且,妈妈也跟你说过,叔叔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们要是经常打扰他,会给他造成困扰的。”
就连许初自己都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句,花费了她多大的心力。
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小薄荷将来和她承受一样的痛楚。
小薄荷听完这话,瞬间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安静了几秒钟后,才叫抬起头乖巧地应着:“我知道了妈妈,你说过,叔叔不是爸爸。”
听到小薄荷这话以后,许初再也支撑不住,她慌乱地拿起水杯,想压下涌起的那股酸涩感。
可是杯中的水,很凉,一直从喉咙,凉到了胃里,刺得生疼。
周屿声和许初的照片是半夜发酵的,到早上的时候,网上所有的照片和言论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但就算所有的东西都被删除了,那些该流传的事也都迅速地流传开来,该看到不该看到的人,也都发现了。
办公室里,许初一上班就听到身边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依稀能听到周总和林音音这两个名字。
但许初置若罔闻,趁着汇报工作的间隙,拎着手中的杯子走进了周屿声的办公室。
她将礼盒放在桌子边缘,神色平静。
“周总,这个给你。上次幼儿园的事,多谢你帮忙,这是我和小薄荷一起做的杯子,他特意让我来谢谢你。”
周屿声的目光落在浅黄色的盒子上,嘴角不由地浅浅扬起,黄色,让人心情愉悦的颜色,刚想要开口,许初那冷静又疏离的语气又在耳边传来。
“周总,有件事我也想和你说清楚。希望你后不要再送小薄荷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还不起,而且,也不要和他有过多的联系。我们之间的关系,继续这样,容易让人滋生不必要的误会。”
“你这样做,会让小薄荷心产生不该有的期待,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就应该趁早保持距离。”
周屿声的笑意骤然敛去,心底那点暖意瞬间冷却。
“误会?”周屿声发出了一丝冷笑,他漆黑的眼睛里笼着一层寒气,“小薄荷只是一个孩子,你连这个,都要和我分得那么清楚吗?”
许初,你对谁都可以心软,为何只对我这么冷漠无情!连你的儿子,都不愿让我接近吗?
“正是因为是孩子,所以我才不想让他卷入我们之间的关系里。”许初抬眸,眼底一片平静,却是凉的,“周屿声,你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应该再继续牵扯不清了。”
“许初,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周屿声咬着牙,站了起来,试图拉住许初的手臂。
但许初本能地侧身避开,这拉扯的动作,让桌角的那个礼盒受到了碰撞,然后“哐当”的一声摔到了地面上。
陶瓷杯从礼盒里弹落了出来,重重地撞击在地上,那清脆一声响,将那上面的绘画和杯子一起,四分五裂。
时间骤然静止。
许初怔怔地望向地面上四分五裂的碎片,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由地想起那日,小薄荷兴致勃勃地捏着土,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嘴里一直念叨着漂亮叔叔。
而她,竟也和小薄荷一样,心生期待。
捏土的那些时间,脑海中浮现的,是周屿声的那张脸。
那个有些粗制的杯子里,藏着她与小薄荷,不该有的爱意。
但此刻,却碎得四分五裂,就像,她和周屿声的关系一样。有了裂痕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身边,桩桩件件的事,都在告诉许初,再也回不去了。
命运如此。
许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一片平静。
“我们也是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周屿声,算我求你了,我会做好你要我完成的事,但是也请你别再靠近小薄荷了。”
耳膜鼓噪,周屿声僵在原地,看着散落的瓷片,目光在一寸一寸地失控,最后,化为无声的自嘲。
不管他做什么,许初都是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推开他,生怕和他产生一丝关系。所以,他们的关系,真的如地上的碎片一样。
满是裂痕。
等他回过神时,许初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只留下满地残骸。
陈越推门进入,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他看到地面上,满是陶瓷破碎的裂片,而周总,此刻正蹲在地上,一片又一片地拾起碎片。
周屿声的身形高大,平日里自带迫人的气场,但眼前的他,像是缩成了一团,整个人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可怜?陈越瞬间毛骨悚然,他竟然有朝一日会在周总身上看到这两个字。
“周总……”陈越压低音量,试探性地开口。
但周屿声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依旧蹲在地上专注地捡起碎片,像是对待什么格外珍贵的物品一般,收拢在掌心,然后缓缓攥紧。
良久,周屿声才从那股强烈的悲痛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站起身,将陶瓷碎片收至一旁,重回座椅上的他,又恢复到往日里的生人勿近的冷漠。
“网上的东西都删干净了吗?”
他的嗓音里是一如既往的威压,让陈越恍然,刚刚莫不是他的错觉。
“网上您和林小姐的东西都删完了,不过……”陈越有些迟疑。
“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越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公司里有一些和许小姐有关的谣言,很多都是关于张曜的。”
一张偌大的照片俨然跳出在屏幕里面,屏幕折射的冷光落在周屿声的脸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周身的气压,低到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