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木马车,碾过布满砾石的荒原,车轮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却踏着雪白的异兽。它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凝结成霜。
夜照。
这匹曾随顾渊踏破贺兰山缺的神驹,此刻正迈着优雅而傲慢的步子,仿佛它拉着的不是一辆马车,而是一座移动的行宫。
车辕之上,何沅君抱着长剑,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起伏。
她的小脸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哪怕是一只从沙砾中钻出的蜥蜴,都能引来她的剑意锁定。
而在马车旁,一匹瘦弱的黄马默默跟随。马上坐着的,正是昔日的蒙古公主,华筝。
她没有被绳索捆绑,因为不需要。
这几日的同行,顾渊并未对她施加任何肉体上的酷刑,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精神碾压,已经将这位草原金雕的翅膀彻底折断。
她看着前方那座熟悉的黑山口,那是她儿时跟随父汗狩猎时常来的地方,是父汗南征北战,无数次起复的宝坻,也是父汗曾指着告诉她“这是蒙古门户”。
如今,门户大开,只为迎一人。
“到了。”
车帘并未掀开,但无形的威压,却随着这两个字,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华筝身子一颤,勒住了缰绳。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黑山口的峡谷前,整齐排列着两万名骑兵。
他们人马皆披重甲,连马眼都被黑纱罩住。
黑色的铁甲在昏暗的天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吞噬着光线。
两万人,两万匹马。
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没有战马的响鼻声,没有铠甲的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制在了同一个频率。
“怯薛军……”华筝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父汗最精锐的亲卫,是草原上的噩梦。
她知道为什么没有马嘶声,因为为了这一战,为了防止战马受惊,这些战马的声带……全被割断了。
何其残忍,又何其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