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正还没开口,姜沅沅先急了:“妈,可别!”
方牧云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姜沅沅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些,但语气很坚决:“我嫂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她本来就瞧不上咱们家,觉得咱们是资本家,是国家的蛀虫。你现在让我哥出面保咱们,我嫂子那边肯定炸了锅,到时候我哥夹在中间难做,说不定电话都不接,直接跟咱们断绝来往。”
方牧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姜沅沅说的嫂子,正是姜卫国的老婆,她人不坏,和姜卫国是革命同志,以前家里受地主压迫,最终投身于革命事业,将方家看作为阶级敌人。
姜家正听到“断绝关系”四个字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沅沅搂着母亲,忽然开口:“阿远走的时候说了,他去京城办完事就回来。前两天广播里不是说了吗,先生在京城招待了第三批学生代表,阿远就在那批里头。他见了那么多领导,听了那么多报告,见识比咱们广。等他回来,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方牧云抬起泪眼,声音带着鼻音,“沅沅说得没错。小方去了京城,见的都是大场面,没准真能带回来什么主意。”
姜家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和一群不务正业的学生搞什么大串联,不就是出去白吃白喝吗?报纸可说了,现在啊很多批大字报的就和这群学生有关,方志远不在里面乱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他对方志远的印象一直谈不上好,这女婿长得是体面,嘴也甜,可骨子里就是个享乐胚子,不是什么能托事的人。
让便宜女婿在自己手下的商会干活,他想着自己能看顾一点,毕竟家里的产业迟早要交给夫妻俩,结果那家伙说对挣钱没兴趣,他就呵呵,合着是只对花钱有兴趣。
对挣钱没兴趣,好,他托关系政府给方志远安排了个办事员的差事,活儿不重,每个月有三十八块钱工资,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这个位置。
结果方志远去了三天就说“坐不住”、“事儿太碎”、“跟那些工人家属扯不清”,然后一天班都没再去上,弄得他还去给领导赔不是。
姜家正当时气得摔了一个搪瓷杯,方牧云还在旁边劝了半天,说什么“孩子还小,慢慢来”、“小方不想挣钱,不想当官,说明他单纯,没什么欲望”又说什么“咱家又不是养不了。”最后弄得他里外不是人。
“指望他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姜家正把茶几上的烟卷拿起来,又放下,气不过:“他是能改变领导的想法,还是有本事改变我们家的成分?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们这些大人都没招的事,能指望他?”
姜沅沅张了张嘴,很想说“阿远是个能办大事的人”,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仔细想了想,结婚这半年他除了陪她看电影、逛公园、下馆子,好像真的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过。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在数着所剩不多的时间。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角,冷风灌进来,方牧云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