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不会一直让奉军在热河站着。
他现在没力气动,可等他缓过来了,早晚会翻旧账。
奉军在关内站住脚是好事,可如果我现在一直待在天津,到时候直系翻脸,我就是第一个被扣住的人。”
冯庸沉默了一下:“你爹那边知道你要回去吗?”
“知道,我让人捎信回去了。
天津的事我已经铺好了线,你留在天津替我看着。
铁路管理权在我手上,可沿线的站得有人天天盯着,不能让直系的人悄悄把站房再占了回去。”
冯庸没有说话,坐在那把椅子上像是把张怀笙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都是认命:“行,我留在天津,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
冯庸站起来:“那我把天津这边的线再理一遍。”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怀笙,你这一回去,接下来该忙什么?”
“热河和察哈尔的地盘拿下来了,可光有地盘没有兵,是守不住的。
回去以后要把兵往那边调,把防务重新布一遍。”
冯庸没有回头:“那你回去以后,什么时候再来关内?”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第二天,张怀笙在会馆里把最后几件事交代清楚。
她先见了一趟天津站的站长,把铁路管理权的底单和沿线的驻防安排交给了他一份副本,又当面把每一个站的交接班次重新走了一遍:“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报冯庸,他拿不了主意的再报我。”
站长应下了,表示他肯定听话。
接着她又见了一回码头的老赵,把话递得更短:“我回奉天了,码头那边的事,跟以前一样,该盯的盯,该放的就放。”
老赵蹲在门槛上,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四小姐放心,我晓得了,您不在天津,这条线也不会断。”
当天晚上张怀笙坐在灯下,把铁皮箱子最后打开了一次。
她看了一眼那几张纸,没有把它们抽出来,也没有再叠一遍,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箱子合上锁好,把钥匙从钥匙环上单独取了下来,用细绳穿好,系在贴身的衣襟内侧。
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吹了,在黑暗中坐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张怀笙提着包袱走出会馆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赵顺已经牵着她的马等在那里了。
冯庸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