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吹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才躺下去,手搭在被角上,像在等着那封还没到的信先在她心里落下来。
外头的风从廊子底下穿过去,把竹帘子带起又放下,她翻了个身,没有睁眼。
……
信送出去第四天,回信到了。
“四小姐,奉天来的信。”
信封上的字她认得,是王管家的笔迹,收信人写的是“天津奉天会馆四小姐亲启”。
她拆开信,里面有两张纸。
头一张是王管家写的,字迹工整,不紧不慢的:“四小姐,信已呈交督军。
督军阅后未置评,命将此信一并交予您过目。
另,督军让转告四小姐,徐树铮的价码,皖系能给的,直系也能给。
你在天津不用急着站队,先把前路看清了再说,我们只站在胜利的一方。”
张怀笙把第一张纸放在桌上,拿起第二张。
第二张是张作霖亲笔写的,笔迹潦草,一看就是随手写的,跟她爹批公文的时候一个样:“铁路管理权不小,可皖系给得起,直系也未必给不起。
你在天津别急着应他,也别急着推。
让他再跑两趟。
徐树铮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只出一回价。
他还会来,到时候再看他说什么。”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她爹的信从来不落款,可那笔迹她认得。
当天晚上冯庸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桌上的信纸边角:“奉天回信了?”
张怀笙把信递给他。
冯庸接过去看了一遍,把信纸折好递回她手里:“七叔的意思是让你晾着徐树铮?”
张怀笙说:“不是晾着,是让他加价。”
冯庸想了一下,把信纸放回桌上:“徐树铮要是加不起价呢?”
张怀笙说:“他加得起,也必须加。
皖系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他只能走奉军这条线。
他既然能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冯庸当然知道张怀笙说的是对的,他觉得这个妹妹真的跟之前认识的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