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站了一会儿,摸出烟卷盒子来,抽出一根,拿火石点上。
张怀笙把碗洗干净了,端着碗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天。
“爹,天放晴了。”
“嗯。”张作霖抽了一口烟,“这雨再下几天,地里的庄稼真就不用收了。”
“爹您跟人商量调粮了?”
张作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咋知道的?”
“大哥说的。”
“嗯,商量了。”张作霖又抽了一口烟,“今年收成不好,年底粮价要涨。
得提前备着,不然冬天不好过。”
“那咱自己家的粮够吃不?”
“够吃。”张作霖吐了一口烟,烟雾在风里散开,“你爹再穷也不至于让你们几个饿着。”
张怀笙笑了:“那倒是。”她端着空碗站在她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在廊子底下看了一会儿天。
雨后的云跑得飞快,一块灰一块白的,在天上你追我赶。
风凉了,吹在脸上干爽爽的,跟下了一整个月的潮气一下子散了似的,连骨头缝里的湿气都被吹走了。
过了两天,府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旧藤箱,一看就是出远门的样子。
他是从吉林那边过来的,说是路过奉天,顺便来拜会张作霖。
他在书房里待了小半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张作霖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又说了一会儿话。
张怀笙路过前院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瘦瘦的,腰板微微弯着,像是一个在底下跑多了的人。
张作霖送走他以后回到书房,张怀笙跟了进去:“爹,刚才那个客人是谁?”
“吉林那边一个老部下,姓周。”
张作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吉林那边日本人最近走动也多了。以前都是在南边待着,现在隔三差五往北边跑。
他说他底下几个县,日本人的商号比去年多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