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笙走到书桌前站定：“那他们是在做准备？”
“做不做准备的，先看着。”张作霖把茶杯放下，“但姓周的说了一句话——他说日本人现在不光在城里做生意，还在乡下买地。拿钱买的，价也不低，好多农户都卖了。”
“买地干啥？”
“买地种庄稼，养人。”张作霖靠在椅背上，“他们来了，得吃，得住。地买多了，人也能往这儿挪。地契上写的还是咱中国人的名儿，可地是谁的，种出来的粮食归谁，那就说不准了。”
张怀笙站在书桌前想了一会儿：“那咱能买回来不？”
“拿啥买？”张作霖看着她，“咱的粮还紧着，哪来的钱跟日本人抢地？日本人把价抬高了再买，你追还是不追？追了你的钱就套进去了，不追地就是他们的。”张作霖笑了一声，拍了一下桌子，“妈了个巴子的，他们会做生意。”
张怀笙没接话。她想了一会儿，觉得她爹说的对，这跟打仗不一样。子弹打不出去，钱粮也追不上去。日本人在用另一种法子进来，一步步地，不起眼地，把根往土里扎下去。等她跟她爹注意到的时候，那根已经扎得不浅了。
她站了一会儿，又开口：“爹，那个姓周的叔叔还会在奉天待几天？”
“明儿就走。”
“那他走之前，我能不能去给他送点东西？路上吃的。”
张作霖看了她一眼：“你想干啥？”
“不干啥。人家大老远从吉林跑来给您报信，我去送点吃的，算是咱家的心意。”
张作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行。让你二妈妈包几个饼，你送去。”
张怀笙咧嘴笑了：“谢谢爹！”她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爹，您放心，我就送个吃的，不问别的。”
“你问问也没事。”张作霖端起茶杯，“他要是想说，你送不送饼他都说。他要是不想说，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说。”
张怀笙跑出去了。她跑进灶房跟二姨太要了几个刚出锅的饼，用油纸包好了，又拿了一小包酱菜裹在里面，然后跑到前院客房门口，敲了敲门。姓周的那人正坐在屋里喝茶，看见门口站着个扎小揪揪的小姑娘，愣了一下。
“周叔叔，我是张怀笙，我爹让我给您送点路上吃的。”
那人接过去，打开油纸看了一眼：“……多谢四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您大老远跑来看我爹，我们该谢您。”张怀笙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周叔叔，吉林那边今年雨水多不？”
姓周的愣了一下：“……多。比往年多。地里涝了不少。”
“那收成咋样？”
“不太好。”姓周的摇了摇头，“有的县粮食减产一半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