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来的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是烛火的光,是白炽灯冷白色的光,啪的一下就亮了。
他抬头看天花板的灯光,看了一会儿,被晃得眯起眼睛。
“这是何物?”
“电灯。”
“不用火?”
“不用火。”
扶苏又沉默了,咸阳宫的灯火要人一盏一盏地点,傍晚时分,寺人会架着梯子,从廊道这头点到那头。
他站在回廊里看,灯火从远处亮过来,像一条火龙慢慢爬近,冬天点灯的时候,寺人的手冻得通红。
这里不用火。
面煮好了,苏园卧了个荷包蛋,青菜烫熟铺在上面,端到扶苏面前。
扶苏看着筷子,不是他熟悉的竹箸和青铜箸,是超市买的不锈钢筷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
“吃吧。”苏园自己先动了筷子。
扶苏夹起一根面。滑的,夹了三次才夹住。他吃了一口,顿住了。
“如何?”
“不是麦饭的味道。”
“麦饭?”
“乳母做的麦饭。用麦粒蒸的。”扶苏又吃了一口,“这个是软的。”
他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苏园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下——大概在咸阳宫,公子不可以端着碗喝汤。
吃完面,扶苏开始困了。
可能是今日找笔和穿越的事情对一个四岁小孩的精力消耗太大,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瞌睡虫。
苏园本来想询问一下扶苏其他事情的,看到这样子,今天看来是问不了了,然后轻轻把他抱进卧室床上。
扶苏陷进席梦思床垫里,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他惊慌地抓住床单,不知道这个软得过分的东西是什么。
“床垫,软的,不塌。”
扶苏试探着松开手,确实不塌,他躺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是软的。被子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柠檬香。
咸阳宫的寝殿不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