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从秘境出来时宁雨薇那副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我怀孕了”的时候那苍白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了下去，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了之后才吐出来的：
“前辈，刚才你说，你遭到那耘万古的稽杀令，会被困住几年？”
霜噬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是。你小子在想什么？”
方辰的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忽然燃起的一盏灯：“小子不自量力，想问下，为什么前辈只说了几年？难道说，这稽杀令不是必死的？”
霜噬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开口了，：“那是自然。只不过这世上能媲美我肉身的，能有几个？就算是你——”
它的话忽然停了，那道精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它的声音变了，从淡然变成震惊，“小子，不对劲。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的肉身比之前强了很多？”
方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随意：
“哎呀，前辈你也太不关心我了。我突破到天阶之后肉身就变强了啊。也对，我都是直接碾压对面，你没看到我被揍的样子。”
霜噬没有说话，那道精神力审视着方辰此刻作战的画面。
“你现在的肉身已经勉强达到妖圣的地步了，倒是有了一些资本，不过……还是差了一些火候。”
霜噬继续沉默。
久到方辰以为它已经沉睡了。
然后它开口了：“就算你现在的肉身能扛住初期的攻击，后期的你也扛不住。
而且，只要稽杀令还在，你就无处可逃。
你走到哪里，天地的攻击就跟到哪里。
你躲进地下，大地会挤压你；
你飞上天，天空会镇压你；
你跳进海里，海水会淹没你。这天地之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天地之间，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方辰沉默了。
霜噬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那唯一的生还……”
霜噬接过了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硬撑。像我，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不需要动用什么圣元，就能够靠肉身抵挡住。
虽然很艰难，但也有一线生机。那就是撑到这片天地的灵气、灵力全部耗尽。
我族的一位妖帝，就做到过。
三年。
三年时间就可以耗尽这方圆几百公里的所有灵气，到时候，稽杀令也会自行瓦解。”
方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搞了半天，前辈你也被正面对抗过这稽杀令啊？哦，是你们的妖帝对抗过。”
霜噬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暴躁：
“我再说一次，小子！只要你拿回我的心脏，我找回我的修为，我现在的实力不弱于任何妖帝！”
方辰看他急了，连忙换了个话题。
他知道这是霜噬的逆鳞，不能再碰了。
“前辈，你们妖族什么妖帝、妖圣啊，怎么划分的？是看修为吗？”
霜噬哼了一声：“哼，什么狗屁修为，纯属看运气。
实力到了妖圣这一步，都是可以入山海经、单独占一页的，也被称之为妖主。”
方辰的眉头动了一下，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个陌生的词：“妖主？单独占一页？”
霜噬的声音放平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没错，小子。
这山海经不像封神榜，它是一页一页的。
只要实力到了妖圣的境界，刻画上自己的名字，就能入这山海经之内，获得永生。
但是代价你也看到了，每一轮山海经问世，修为都是重启。
不管你在上一世多么逆天，到了这一世，依然是你入山海经时的状态。”
方辰看着天上降下的神雷，那道雷粗得像一条银色的蟒蛇，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张开嘴，朝他扑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任由那道雷劈在身上。
雷光在他皮肤上炸开，溅起一片火花，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索性也不管了，反正这些攻击一时半会儿还打不死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和霜噬多聊聊。
“那妖帝又是什么？”
方辰问。
霜噬听到这话，声音里忽然涌出一股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怨气。
那道精神力在方辰的识海里翻涌、激荡，像一团被闷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也许它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也许它觉得方辰这次必死无疑，说点无关紧要的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