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舰队从新星球近地轨道出发。
主舰“回望号”和六艘护卫舰在赤道轨道上完成编队,舰体修长,流线型的灵晶合金外壳在恒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光泽。
每一艘都融合了灵械文明的灵能驱动核心,与人类方舟号上残存的空间跳跃技术。
引擎舱里,方舟号引擎的备用零件和陈默在矿道里手写的供能链路参数被仔细地封装在灵晶防震盒中。
那些手写参数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每一页右下角都有陈默用铅笔签的日期。
旁边并排嵌着铁脊城提供的玄铁合金护盾发生器,外壳上还残留着铁铮用玄铁手杖亲自敲过的验收痕迹。
护盾外层则叠加了星盾计划同源的淡金色复合护盾。
外壳上用三种文字蚀刻着舰名——原住民通用文字、地球华夏文和先觉者古语。
三种文字并排排列,在恒星光下泛着极细微的银色光泽。
厉锋站在主舰舰桥指挥席前,透过舷窗看着星图上那个被金色光圈标注的目标坐标。
太阳系。
他背后的双环在收纳槽里安静地旋转,环体表面的青蓝色电弧比平时跳得更快,每次跳跃都带起一圈极细微的风纹涟漪。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自己的星球,第一次跨越星际空间。
朔风城的风纹灵能从来没有在真空中被拉到这么远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脉回路,正以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方式与舰载灵能供能系统产生微弱的共振。
晚星坐在导航台前,手里那本手写航行手册已经翻到了新增的附录页,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从新星球到太阳系的每一条跳跃参数。
每一组坐标她都反复校验过多遍。
用陈默从方舟号上拆下来的老式手摇计算机算了一轮,用灵械学院的灵能感应器模拟了一轮,又用从铁脊城古灵械遗迹图纸里复原出的原始灵纹算法交叉验证了好几轮。
三组结果全部吻合,偏差在万分之几以内。
她回头看了厉锋一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紧张吗?”
厉锋把手从指挥席椅背上移开,指尖在风纹战甲腰间的收纳槽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环体表面的青蓝色电弧随着他的动作极轻地闪了一下。
他说:“说不上紧张,但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那是星星。你第一次飞这么远,不习惯。我第一次在方舟号舰桥上看到新星系的恒星时也有这种感觉——宇宙太大了,总觉得它在回看你。”
“不是星星。”厉锋盯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陌生星空,手指在双环收纳槽的激活开关上停了片刻,“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朔风城城墙上巡夜时也会有这种感觉——不是敌人,不是野兽,是某种你还没看见但它已经看见你了的东西。上次有这种感觉,是在滩头大战前夜。”
舰队完成第一次空间折叠跳跃时,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一道道极细的光丝,又被跳跃结束的瞬间重新凝聚成无数颗陌生的恒星。
导航台上,晚星用铅笔在手册附录页第一组跳跃参数旁边画了个勾,同时侧头看向旁边的偏差值读数——万分之几。
她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然后继续校准下一组跳跃坐标。
接下来是精准而密集的多次折叠跳跃。
每一次跳出超空间,她都会在手册上画一个勾,同时在舰载数据板上同步记录实跳坐标与预设参数的偏差值。
每次偏差都在万分之几的范围内,比当年方舟号的跳跃精度提高了两个数量级。
当舰队完成最后一次折叠跳跃,出现在太阳系边缘时,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柯伊伯带外侧漂浮着大量黑色潮汐残骸,和刑天战争时期被摧毁的轨道防御平台碎片。
那些残骸在真空中缓慢旋转,彼此之间偶尔碰撞,溅起无声的金属碎屑,构成了一片跨越数亿公里的金属坟场。
厉锋盯着舷窗外那片无声的废墟,手指在双环激活开关上停了下来。
他见过荒原上的战场,见过滩头的黑雾,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坟场。
没有声音,没有血迹,只有冰冷的金属在永恒的黑暗中缓缓旋转,像是在为所有在这里死去的人守灵。
更令人不安的是,残骸带中夹杂着许多不属于黑色潮汐也不属于人类的不明合金碎片。
表面蚀刻着和深海起源之门相同的超验符号,碎片边缘极其规整,像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整齐切割下来的。
没有任何高温熔化的痕迹,没有爆炸撕裂的毛边。
每一片边缘的截面,都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分子级别的平整度。
晚星让护卫舰用远程机械臂回收了一片不明合金碎片,将其送入舰载分析舱。
扫描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比对数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超验符号的蚀刻深度和灵能残留波形与深海巨门上那些还在缓缓旋转的符号阵列,完全一致。
每一个符号的弧度、每一条刻痕的深度都能一一对应。
但年代要新得多。
灵能残留的半衰期分析显示,这些碎片不是几千年前先觉者时代留下的,是最近才产生的。
她再次核实了数据,将分析结果逐行比对。
超验符号的蚀刻深度、灵能残留的半衰期、合金碎片的分子结构,每一项都与深海巨门上那些还在缓缓旋转的符号阵列完全吻合。
她按下全舰广播的通话键,声音平稳,和当年在方舟号舰桥上对着所有人说“进入目标星系”时一模一样。
但握着通话键的手指微微发紧,指甲边缘压得泛白。
“所有人注意。我们可能不是太阳系里唯一活着的东西。柯伊伯带残骸中发现超验符号蚀刻碎片,灵能残留波形与深海起源之门同源,年代极近,工艺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从这一刻起,全舰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撤离外甲板,护盾发生器切换至自适应频率,护卫舰按预定阵型展开,保持通讯链路畅通。”
她顿了顿,松开手指,又按下舰内加密频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厉锋,你的直觉是对的——它在看着我们。这些碎片上残留的灵能波动,和我在监听站里追踪了整整一年的深海门迹信号完全同频。我们不是在扫描它——它已经知道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