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看着那名舰队副指挥官:“被告认为本法庭没有管辖权?”
“你们不懂宇宙的法则。”副指挥官的菱形瞳孔缩了一下,“在宇宙中,生存权是唯一的权利。我们的文明存在了一万年,你们存在了多久?三千年?四千年?你们有什么资格坐在那里,用你们的法律审判一个比你们古老三倍的文明?”
他的合成器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失真,末尾几个字被拉得又尖又长。
旁听席上有人捂住了耳朵。
审判长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翻开案卷的下一页:“被告的抗辩已被记录。请继续。”
副指挥官沉默了。
就在审判长准备宣布进入下一环节时,最右侧的被告席上,一个身形最小的先觉者战俘忽然发出了声音。
他的合成器似乎出了故障,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声。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法庭再次安静下来。
那个战俘的身体在透明隔板后面微微发颤。
他的皮肤比其他先觉者更接近灰白色,像泡了太久的水,菱形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几乎变成了圆形。
“你们……”他的合成器艰难地运转着,“你们的文字里……‘家’这个字……我们的语言里……也有。源星……我们的源星……没有了。我们没有家了。我们找了……找了很久……你们的星球……和源星最像。我们只是想……回家。”
旁听席上有人低下了头。
美联社的记者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写到“家”这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个战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生命维持系统的警报灯闪了两下,又灭了。
他身后的管道里淡蓝色液体加快流速,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检察官站起来:“审判长,我请求暂停,以确保被告生命体征稳定。”
审判长抬起手,示意法警上前检查。
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快步走到被告席旁,检查了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后,向审判长点了点头。
“继续。”审判长说。
舰队副指挥官偏过头,看向那个还在颤抖的低阶战俘。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回头,合成器发出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他说的,没有错。我们确实想活下去。你们如果失去地球,你们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一样。”
审判长把目光转向旁听席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
陆远坐在那里。
他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中山装,就是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面前没有文件,没有讲稿,只在座位扶手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
他站起来,对着审判长微微点了点头。
“特邀观察员陆远,请发言。”
陆远走到发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