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刻着:张满仓,二十岁,刑天机甲驾驶员。牺牲于月球轨道。
陆远认识他。
入伍前,张满仓是智联机甲学院的第一期学员。
毕业考核拿了第三名,赵明在成绩单上批了四个字:“胆子太大。”
分配部队那天,张满仓跑到赵明办公室,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说:
“赵教官,等我打完仗回来,你给我补个毕业证。”
赵明当时坐在轮椅上,笑着踹了他一脚:“滚,活着回来就给。”
张满仓没有拿到那张毕业证。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硬纸,展开,压在墓碑前的白菊下面。
那是一张智联机甲学院的毕业证书,签发日期填的是昨天。
校长签名那一栏,赵明的字迹很用力。
“谢谢你们。”陆远对着墓碑说。
声音很轻,轻到站在两步外的李沫都听不太清。
他站起来,蹲得太久膝盖有些发僵。
他用手撑着墓碑边缘,稳了一下身体,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沫拄着拐杖走到另一片墓碑前。
这片墓碑比其他的略小一些,碑上的照片更年轻——全是机甲特攻队的成员。
四十七个人,平均年龄二十一岁。
他们被派去执行共振计划的最后一次突击,四十七个人进去,四十七个人没有出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质很旧,折痕磨得起了毛边。
这是他从太空回来后,花了两周时间亲手修复的。
那是一封遗书。
写遗书的人叫方岩,二十三岁,刑天机甲驾驶员。
共振计划最后一波自爆突击队的队长。
他在出发前二十分钟用机甲记录仪录了这段视频,后来记录仪在爆炸中损毁了大半。
存储芯片被搜救队从残骸中捞出来时,数据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四十。
李沫花了很长时间把能恢复的部分转录成文字。
遗书的开头被炸没了,能读出来的第一句是:
“……别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你知道我这个毛病。”
方岩的妻子叫苏敏,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当护士。
结婚八个月,方岩就上了前线。
苏敏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方岩牺牲了。
遗书的后半段缺失了很多,只有几句是完整的:
“……名字我想好了,男孩叫方星河,女孩叫方星月。你要觉得不好听可以改,但我觉得挺好的……你爸要是再嫌我没出息,你就跟他说,你老公是为地球死的,这出息够大了……敏子,这辈子太短了,下辈子我还娶你。”
后勤部门后来把修复好的遗书原件交给了苏敏。
李沫留下了一份复印件,折好,一直放在口袋里。
他没有在方岩的墓前念这封信。
他只是把复印件重新叠好,放回口袋,对着墓碑敬了个军礼。
拐杖夹在腋下,重心不太稳,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兄弟,”李沫说,“苏敏生了个男孩,六斤八两。你爸在医院走廊里哭得跟个小孩似的。你儿子叫方星河。”
他吸了口气,转身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