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旁观者接收到了这段信号。
先觉者的扫描系统把它标记为“低优先级噪音”,因为它没有加密,没有威胁,没有能量特征。
智联的地面站第一时间截获了它,值班工程师几乎是弹射到通信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他按下了转发。
陆远的屏幕亮起,那行字跳出来。
他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没有叩。
他按下通信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钉进木头里。
“接到你了,回头我们再算账。”
他没有说“立刻去接你”,没有说“你活着就好”。
他知道搜救队已经出发了,知道那些望远镜还在追踪那个微弱的脉冲,知道陆小雨还在那片黑暗的网格里一寸一寸地搜。
他只需要告诉那个人——我听见了。
搜救队的通信频道里,有人听见了那句“回头我们再算账”,笑了。
没有人问“笑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说算账的人,是真的会算。
算完的那一天,他们会在某个地方,打开一瓶茅台。
酒是李沫点的,他点的时候没有问有没有,因为他知道一定有。
那瓶酒从他出发那天就放在“长城号”的储藏室里,瓶身上没有灰尘,因为每天都有人擦。
擦的人不是陆远,是那个在医疗舱里睡了十四个小时、刚拆了额头纱布的李沫。
他擦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喝到,但他还是擦了。
擦完把酒放回原处,瓶盖朝外,标签朝上。
现在,那瓶酒可以开了。
不是现在,是等那个人回来。
回来的时候,瓶盖会拧开,酒液会倒进杯子,杯子也会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很小,但陆远能听得见。
因为他也在等。
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了。
那道光已经在了,在搜救艇的尾焰里,在李沫的呼吸里,在那枚拧紧的螺丝里。
螺丝不会松,因为那个拧螺丝的人还在。
李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屏幕已经灭了,但那行字还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摸了一下,键帽上的霜化了,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指印。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困了。
他闭上眼睛,那根拐杖在黑暗中又敲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他听见了,然后就不再敲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听见了。
听见了,就会来。
来的时候,会带着那瓶茅台。
酒瓶的标签上沾着他的指纹,指纹很乱,但他认得出。
那是他自己的指纹,印在上面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句没人听见的话。
那句话很短,只有三个字。
“等着我。”
他没有食言,他还在等。
等那艘搜救艇的探照灯,从舱外扫过。
那道光会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不会躲的。
因为他等那道光,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