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那个词——共振。
不是祈祷,是命令。
不是恐惧,是决心。
那道光从那里来,走了很久。
现在,它要打回去了。
不是回火星,是回深渊。
回到那群银白色巨鲸的阴影里,回到那堵墙的面前。
墙的那边,是无路可退的人。
墙的这边,是必须守住的命。
命很轻,轻到一颗脉冲弹就能带走。
但命也很重,重到整个宇宙都装不下。
他们带着自己的命,去交换敌人的命。
不是赔本的买卖,因为他们换的,是所有人的命。
所有人的命里,也有他们的命。
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命还活着。
活在那道墙的砖缝里,活在那枚没有颁发的勋章里,活在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里。
灯光在火星轨道上闪烁,在爆炸的火光中明灭,在每一个人的瞳孔里燃烧。他们不会忘记。
“长城号”的舰体猛地一震,左舷被一道能量束擦过。
装甲融化的金属液滴在零重力环境中飘散,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泪。
李沫没有动,他的目光钉在全息投影上,钉在那片正在快速收缩的红色光点阵型里。
他在找,找那艘旗舰。
不是现在打,是为下一次出击做标记。
下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他会把脉冲弹送进那艘旗舰的能量核心,会看着那团碎片云在黑暗中扩散,会听见智脑报出“目标已摧毁”的提示音。
然后他会闭上眼睛,想那张远在地下实验室里蹲着拧螺丝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陆远都还年轻。
他们的头发是黑的,眼角没有皱纹,手里握的不是扳机,是螺丝刀。
螺丝刀拧紧的,是一颗永远不会松动的螺丝。
那颗螺丝拧紧的时候,他们笑得很开心。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下一次笑,也许要等到战争结束。
李沫不知道到那时还能不能笑出来,但他知道他们会活着。
活着,才能看到那道光。
光在那里,他们就不会迷路。
全息投影上,红色光点的阵型重新收拢。
敌人的反击更猛烈了,但骚扰任务已经完成。
主力舰队在月球轨道集结,那道墙正一砖一瓦地砌高。
李沫下令撤退。
舰队转向,全速脱离战场。
身后那些银白色巨鲸没有追击,只停在那里,像一道等待决战的深渊。
深渊里没有光,但他们带了光。
那道光很弱,但足够照亮回家的路。
舰队的航迹在火星轨道外侧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李沫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再看那些光点。
他不是那些光点,他是李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