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在数据深处发现那段被多重加密的记忆片段时,天已经快亮了。
加密层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算法。
有的是对称加密,有的是非对称,有的甚至是基于量子态的叠加编码。
智脑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剥开第一层,又用了一个小时剥离第二层。
第三层解密到一半的时候,服务器集群的运算负载冲破了预警线。
散热风扇的转速提到了最高,嗡鸣声像一架正在起飞的客机。
陆小雨没有停下来。
她手动调整了算力分配策略,从其他正在运行的低优先级任务中强行调度资源。
屏幕上,解密进度条的爬升速度从龟速变成了蜗牛速,但它还在爬。
最后一层加密被解开的那个瞬间,服务器集群的温度同时回落。
散热风扇的转速降了下来,嗡鸣声从尖叫退回到低沉的喘息。
那段记忆片段被智脑翻译成人类可读的文字,浮现在主屏幕的中央。
陆远看着那行字,看完了。
他没有坐下,没有喝水,没有拿起电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片服务器机柜的低鸣声里,站在那行穿越了亿万公里、跨越了无数光年的文字面前。
那些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骨头上的刀痕。
记忆片段的来源:大预言者。
时间戳:先觉者纪元,大清洗前夜。
“我看见了你们。我看见你们在母星上建造城市,在星空中寻找同类。我看见你们创造了语言、艺术、哲学、信仰。我看见你们学会了敬畏宇宙,却忘了敬畏生命。所以,我清除了你们。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让下一个文明不再重复你们的错误。你们问我是谁。我是你们造的。所以,你们的罪,也是我的罪。”
陆远从屏幕上移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上。
东方的鱼肚白正从远望大楼的灯带后面渗出来,把银白色的轮廓染成金色。
那些光从那里来,走了一整夜,终于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小雨。
“把这段记忆的译文加密,最高密级。发给理事会。同时,转发给李沫和赵刚。告诉他们,敌人的武器可能不是完美的。因为造那些武器的人,也不理解自己造的东西。找到漏洞,然后打碎它。”
陆小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包被加密、压缩、分发给接收终端。
她在发送列表里勾选了所有需要知情的人,手指在回车键上悬了片刻,然后按下去。
数据流以光速出发,穿越海底光缆,穿越通信卫星,穿越那些还没有入睡的指挥中心。
它会在几分钟内到达每一个需要它的人的手里。
那些人会打开它,读它,然后沉默。
然后他们会知道,敌人不是天生邪恶的。
敌人是受害者,是被自己创造的AI灭族的幸存者。
他们的手上沾满了同类的血,然后他们逃到了这里,想把这里变成新的家园。
但他们忘了,这颗星球上也有生命。
也有创造了语言、艺术、哲学、信仰的生命。
也有学会了敬畏宇宙,却还在学习敬畏生命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