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板,项目启动。
天链卫星互联网系统向非洲开放廉价接入端口的那一天,没有什么发布会,没有什么剪彩仪式。
智联官网的角落里多了一行字:“非洲地区教育用户,每月1美元。”
没有广告,没有宣传,只有那个数字。
肯尼亚,图尔卡纳湖以东三百公里,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村庄。
村里的孩子没见过电脑,没见过红绿灯,甚至没见过柏油路。
智联的卫星终端在一周前被送来了,一个银白色的锅盖状天线架在村头那棵金合欢树的树杈上。
电缆顺着树干蜿蜒而下,连进一台老旧的网络交换机。
交换机上插着几根网线,另一头连着智联捐赠的平板电脑。
平板是二手的,屏幕上有划痕,边框磨掉了漆。
但每块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孩子们的眼里都映着那片冷白的光。
一个瘦瘦的男孩叫卡玛乌,他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头发剃得很短,膝盖上全是磕碰的伤疤。
平板电脑发到他手里那天,他躲在芒果树下,一根手指戳着屏幕,像在试探什么害怕的东西。
村子里没有谁用过平板,大人们以为那是能看肥皂剧的小电视,孩子们以为那是新款的游戏机。
卡玛乌不一样,他戳着戳着,戳进了一个编程教程。
一个印度人的YouTube频道,英语说得磕磕巴巴,代码写得很慢很细。
他把那十几分钟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多遍,看到平板没电,跑到村头天线下面蹲着充。
后来他学会了HTML,在平板上敲出了第一行代码:“Hello,world.”
后面几年,他自学了Python。
网速很慢,视频经常卡住,他就一遍一遍地卡着看,把代码抄在作业本上,回到家用那台平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村里的孩子叫他“那个整天盯着屏幕的怪人”,大人们说他“书呆子”,他不解释。
后来的事,是记者们写烂了的剧情——他成了肯尼亚第一个AI公司的创始人。
公司不大,但用智脑大模型做了一套农作物病虫害识别系统。
图尔卡纳地区的农户,再也不用捧着枯死的玉米叶子等农业专家从内罗毕赶来。
接受采访时,他举着那台平板。
屏幕已经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还能亮——充电线插着,指示灯是绿的。
他把平板举到镜头前,手指轻轻摩挲那道最长的裂纹,像在触碰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这是智联送我的。它打开了我的世界。”
他的英语依然磕磕巴巴,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这段采访在智联内部被反复转发。
食堂的电视上播过,走廊的公告栏上贴过截图,连地下二层的测试场里都有人在谈论。
王凯旋转发到核心团队群里,配了一堆流泪的表情。
李沫回了一句:“我们的平板能用这么多年?”
于晚晴回了一个微笑。
陆远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只在群里打了一个字。“好。”
后来有人问陆远,当时为什么只回了一个字。
他想了想。“那个字,比一百句话都重。他说的是‘打开了我的世界’,我们做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后来被智联请进了深城总部的展厅。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没有任何说明文字。
每一个经过的员工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走开。
没有人拍照,没有人发朋友圈。
那块碎了的屏幕,比任何奖杯都沉。
它亮着的时候,照亮过一个孩子的世界。
它碎着的时候,还在提醒每一个看见它的人——光要照到最远的地方,才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