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功耗曲线、温度曲线、性能曲线像三条被驯服的河流,平稳地向前延伸。
核心频率一路爬升,跨过设计目标,在更高的台阶上稳住。
旁边的工程师们屏着呼吸,盯着那几根线,没有人说话。
王凯旋的手从桌上收回来,插进裤兜,指甲掐进掌心。
一个小时后,所有测试项变绿。
测试工程师把最终报告调出来,投影在大屏幕上:
能效比达到同期美利坚旗舰芯片的水平,部分场景甚至领先。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王凯旋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在抖,起初很轻,像手机震动,后来越来越重,整个人都在抖。
旁边的人以为他在哭,赶紧递纸巾。
他把纸巾推开,转过身。
他在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角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但他没有擦,就那么笑着。
“林老退休了,留给我一个这么优秀的团队,我之前对芯片的认识很有限,但靠着大家的努力竟然也成功了。我们前几年都在用美利坚人的EDA工具,早就受够了。今天,咱们的芯片是我们自己设计的,从头到脚都是。我觉得,我们太牛比了!”
他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块芯片表面反射的光。
有人抱住他,有人拍他的背,有人哭出声,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咧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王凯旋被围在中间,像一根立柱撑住了突然涌来的潮水。
他没有躲,由着那些手在他肩上用力。
消息在第二天一早传遍国内科技圈。
智联官网发了一张“晨光一号”的显微照片,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四条微带线在灯光下折出彩虹。
评论区彻底炸了。
“国产芯片终于站起来了!”
“美利坚封锁了个寂寞!”
“晨光一号,名字起得好,晨光来了,黑夜该退了。”
多家企业宣布将逐步在自家产品中切换“晨光一号”,替换那款长期被美利坚卡脖子的进口芯片。
美利坚芯片巨头的股价,当日下跌超过百分之五。
美方商务部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连续追问,回答只有一句话:
“正在评估情况。”
但谁都听得出来,芯片封锁这张牌,不好打了。
一篇产业分析文章的标题后来被反复引用:
“当华夏人在AI辅助设计上找到了弯道超车的路,先进制程的垄断就变成了马奇诺防线。”
王凯旋看到这篇分析时,正坐在林老办公室对面的走廊里。
林老退休那天把这间办公室钥匙还了回去,但门上的名字牌还没有摘。
王凯旋偶尔会在这里坐一会儿,不进去,只是靠着对面的墙,看着那个名字牌发呆。
他掏出手机给林老发了一张“晨光一号”的显微照片,没有配文。
对面很久没有回复,后来他的屏幕暗下去,又亮了。
林老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苍老:“看见了,你做得很好。”
王凯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两遍。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没有跺脚,也没有出声。
灯就一直暗着,他坐在黑暗里,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