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李沫叔叔,我没事。我爸爸呢?”
李沫的声音从机器狗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哑了。
“他在路上。马上到。”
晚星弯下腰,摸了摸“铁骑一号”的头。
金属外壳冰凉,传感器阵列的镜头闪着红光,像一只沉默的、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把手贴在上面,很久没有拿开。
“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对一只真的小狗说话。
机器狗不会回答,但胸口的绿灯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
陆远的车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停在仓库门口。
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弧线,扬起一片尘土。
他推开车门时,安全带还没有完全松开,皮质座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差点跌倒,但立刻稳住,几乎没有停顿,朝仓库大门跑去。
仓库的门是半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还挂着一根断掉的锁链。
他一步跨进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应急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李沫半蹲在仓库中央,正在从“铁骑二号”的背部取出应急医疗包。
晚星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红印触目惊心。
她的脸脏兮兮的,灰尘和泪痕混在一起。
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陆远冲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
他跪得太猛,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没有感觉。
晚星缩在爸爸怀里,很小一团。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两只手无助地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然后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她终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抽泣。
是把所有积攒的恐惧、疼、思念和“我不怕”的伪装,全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哭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她小小的身子在陆远怀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
“爸爸……爸爸……”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夹杂着哭嗝。
“我、我没有怕……我一直在磨绳子……你教的……在野外生存营你教我磨绳子……快磨断了……”
她伸出双手,举到陆远面前。
手腕上的红印一道道,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珠已经干了,凝成黑色的痂。
手指头被碎木片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塞着木屑和灰尘。
陆远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冲过无数红灯、把车速飙到极限的父亲。
“爸爸知道。爸爸看到了。你做得很好。你比爸爸勇敢。”
他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里有汗味、有灰尘味,还有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她外套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他闻过的最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