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就在车子顶上,跟着车子前行,赵丽丽只要一扭头,就可以看到窗户外面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尖尖的,很小,像一个尖尖的小船。
但是很亮。
天上是月亮,远处是灯光。有些朦胧。
高速上,是没有灯光的,高速两边只有反射带,只要汽车开过去的地方,前方的十米以内都是亮的,比灯光还亮。
陈晨开了一路的车,累了,顾涌一下身子,调整一下姿势,继续开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有些僵硬,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青白。
仪表盘上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跳动着,从上午八点到傍晚六点,再从星子初升到月上中天,最后定格在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哇,下高速了。
终于下了。
车子继续缓缓前进。
从早上开到晚上,开了一整天。
开的陈晨脖子疼,腰疼。
他伸伸腰,继续往前面开去。
下了高速,再开一段平坦的大陆,就会开向一段小路。
那是一条没有路灯,弯弯曲曲的小路。
整条路上都是黑乎乎的。只有车灯照射的地方,才可以看到光亮。
小路上几乎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
有的是看不完的玉米地。玉米地也灰呼呼的,玉米地边,偶尔会看到一个两个,坐着乘凉的老人家。
老人家老远看起来也是黑的,不靠近看的时候,还以为是个石墩。
靠近看, 才看出来是个人,老人家光头,脖子上搭着个毛巾,光着膀子,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身边是一个小桌子,小桌子上泡着一壶茶,茶的边上放着两个茶碗,旁边还有个老人家,也是光头,也是脖子上搭着毛巾,也是光着膀子。
两个光头的老人家的手指头上都夹着烟,烟的光在空中闪烁。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很少说话,偶尔从嘴巴里蹦出来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大致的意思是今年又缺水了,很多玉米都晒蔫了。
小路很窄,多过一辆车都够呛,老人家坐的位置虽然很凉快,却并不安全。
车子依旧还在路上行驶着,陈晨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些老人家可真是会乘凉,怎么可以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呢,要是眼瞎的司机,还真会把他们当成了石墩子呢。”
陈晨松了口气,他一个人开车,路上未免很累,东西也没有怎么吃,也不怎么饿,就是渴,还憋了一肚子的尿。
为了赶路,他很少在服务区停车,去方便,几乎是一口气开过来的。
看着外面树影婆娑,把车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斑驳,陈晨望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眼角有细密的倦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