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被押往刑场的那天,春光明媚,长安街上人山人海,和他考上探花打马游街那日一样热闹。
他跪在断头台上,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谷阅音第一次来京城,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回头对他笑着说——“相公你看,京城的天比姑苏的蓝。”
他当时在低头翻一本文书,随口嗯了一声。
刽子手举起刀的那一刻,他忽然嚎啕大哭。
他想起谷阅音端到书房门口的那碗银耳羹,想起她在廊下等他回家时手里握着的那盏灯笼,想起她最后看他时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一丝他直到现在才读懂的、来不及说出口的恳求。
她最后还在为他找理由,觉得他以前只是太累了。
他哭着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喊了一声“阅音”,然后刀落了下去。
他无论是跟宋蕖华还是跟公主,都不算幸福。
宋蕖华是官家小姐,骨子里瞧不起他这种寒门出身的书生,两人每每争执,宋蕖华便冷笑着问他——“没有我父亲,你能有今日?”
聘婷公主更不必说,她是公主,下嫁给他本就是下嫁,脾气大得能把整座公主府掀翻。
两个人吵架最凶的时候,他一个人躲进书房,关上门,永远需要他先低头,想起谷阅音——她从来没有对他大声说过一句话。
鸡飞狗跳,伏低做小,最后一无所有。
他跪在断头台上,终于想起自己这辈子最不该辜负的那个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守着老娘,守着阅音,守着那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让自己和母亲、阅音都能平安到了,这是原主最后的心愿。
——
许砚舟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
第二日一早醒来,神清气爽,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然后他转身,看着房中那张书案,以及书案上那方砚台、那支原主惯用的狼毫笔,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他站在书案前,对着那支笔挣扎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提起笔,放下;又提起,又放下。
手指攥紧,松开,再攥紧。
眼看着窗外天光越来越亮,颂枫的脚步声已经在廊下响起来了,他终于闭上眼睛,心一横,牙一咬——不是对着笔,是对着旁边的桌腿,把自己整个人摔了出去。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他的衣袖带翻在地,椅子也哐当一声砸在旁边。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摔在地上,右手臂结结实实地磕在桌腿上,骨头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响,紧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臂窜上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成了。
“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颂枫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