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这东西,从京城千里迢迢传到鄂州,添油加醋是在所难免的,等传到孙家族老耳朵里时,故事的版本已经变成了“孙家那个败家子在佛寺里跟表妹通奸被太子当场撞破,天降大火神佛震怒”,孙启山连祠堂的门都没能进去。
确认孙启山在鄂州再无可能坑骗其他女子之后,许砚舟便不再关心这个人了。
许平每隔几个月还会按惯例报一次鄂州的消息,他有时候听两句,有时候摆摆手就过了。
不知是不是日子过得平顺的缘故,五年的光阴转眼便过去了。
这五年里,公主府的海棠开了又谢,后院的秋千换了两次绳结,书房书架上那些被许砚舟用来装门面的书依然没翻过几页,但他每天一百个大字的功课倒是真坚持了下来——字已经从“断了腿的螃蟹”进步到了“勉强能看的螃蟹”。
皇上抽查过两回,看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了句“有进步”,许砚舟自动把那三个字当成了最高赞誉。
与上辈子原主的轨迹截然不同的是,安庆公主并没有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
成婚六年,他们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许恒之五岁,已经能摇头晃脑地背上几十句《千字文》了,虽然大部分时候背到一半就开始讲条件要吃糖;小儿子许慎之还不到三岁,话还说不太利索,但跑起来已经能让他爹追得满头是汗。
这当然不是巧合。
大儿子出生后,许砚舟便私下请教过太医,细细问了产后调养和生育间隔的讲究。
太医说妇人生产损耗极大,最好间隔两年以上再怀下一胎,他便把那太医的话当成了圣旨来执行,比皇上罚他练字时还认真。
公主偶尔笑他小题大做,他便一本正经地说“太医说了”,那四个字在他嘴里比圣旨还好使。
公主争不过他,也便随他去了。
转眼到了皇上南巡的年份。
南巡是大事。
御驾南下,巡视河工、体察民情,随行官员的名单早早便开始拟定。
按上辈子的剧本,原主便是在这次南巡中独自随驾,在扬州迷上了一个瘦马,然后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许砚舟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大儿子正追着小儿子满院子跑,把他的袍角当马缰拽,把他的腿当树桩绕,忽然觉得上辈子那些破事已经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另一个人的。
“父皇南巡,臣自然要随驾。”晚膳后,许砚舟一边给公主剥核桃一边随口提了一句,“不过臣在想,公主这次也一起去吧。”
安庆公主正端着一盏蜜渍乌梅茶慢慢喝,闻言抬眼看他:“本宫也去?”
“为什么不去?”
许砚舟放下核桃壳,语气理所当然,“公主如今又没有身孕,身子轻便得很。两个孩子有母亲照顾——娘前几天还念叨说想孙子了,咱们正好把恒之和慎之送到侯府去住一阵,让娘高兴高兴。”
“再说府上乳母保姆一大堆,出不了差错。公主这些年不是在府里带孩子就是在宫里陪母后,江南的景致你可还没见过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再说了,臣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公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