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提着水桶的僧人愣住了,抱着孩子的香客愣住了,连正在指挥救火的老方丈都愣了。
东跨院一共住了两个香客,一个姓孙,一个姓周,在寺中登记的分别是东厢房和西厢房。
可现在,这两位从同一扇门里冲了出来,男的衣衫不整,女的几近赤裸。
火光在他们身后噼啪作响,将他们脸上的每一分惊恐和羞耻都照得纤毫毕现。
“孙兄?”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许砚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借着火光看清了两人的脸,表情从担忧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痛心疾首的不解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被眼前的场景震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姑娘?”他看了看孙启山,又看了看周如雅,嘴唇翕动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下一句话来,“你、你二人这是……”
孙启山的脸色在火光中煞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走错了门,想说恰好都在逃命,想说这只是一场误会——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衣襟和胸口那几道抓痕,又看了看身边周如雅那身几乎是透明的绸衫,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周如雅已经开始发抖了,她用手臂紧紧环住胸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那件湿透的绸衫根本遮不住什么,在跳动的火光里,她的肩膀和背脊的轮廓清晰得让人不敢直视。
“这、这怎么能——”许砚舟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不可置信几乎要溢出来,连站在不远处的太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孙兄,周姑娘,你二人……就算……就算你情我愿,大可以明媒正娶、光明正大,为何偏偏要在佛寺清净之地行此苟且之事?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啊!今晚这场大火来势如此之巧,恐怕、恐怕就是神佛降罪!”
这话一出,围观的香客们脸色都变了。
本来还只是看热闹的人,此刻纷纷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几个年长的老太太已经开始念阿弥陀佛,有僧人合十闭眼,不敢多看一眼。
“不、不是——”孙启山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舌头打着结,“这是误会!误会——”
“误会?”太子终于开口。
他这两个字,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那种储君独有的威仪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孙启山胸口那几道抓痕上缓缓扫过,又落在周如雅紧抱在胸前的手臂和那身几乎遮不住什么的湿绸衫上,然后收回目光,对身后的侍卫淡淡吩咐道:“先去救火。此事回京后交由京兆府查问。”
交由京兆府查问。这句话等于当场定了性——这不是误会。
孙启山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一步。
周如雅终于支撑不住,身子晃了两下便往地上滑去,被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香客老太太伸手扶了一把。
老太太扶稳了她,又看了一眼她身上那件半透明的绸衫,摇着头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褂披在她肩上。
许砚舟站在太子身侧,不再说话。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的表情也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
许砚衡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弟弟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各自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