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从上到下分了四层,密密麻麻地码满了书,经史子集、兵法算学、诗词歌赋,品类之全,几乎比得上她宫里的小书房。
有几套书的书脊上还烫着金漆,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精刻本。
安庆公主的目光在书架上停了片刻,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正捧着九连环笑得没心没肺的许砚舟,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许砚舟,”她慢慢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探究,“你屋里这么多书,怎么看也不像个不识字的人吧?你之前跟本宫说的那些话,莫非都是哄本宫的?”
许砚舟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看看书架,又看看公主,那副模样活像一个偷糖吃被逮了个正着的孩子。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一瞬。
他放下手中的九连环,走到书架前仰头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一种真诚的无奈。母亲和嫂嫂样子做的有些过了……
他伸手摸了摸最下层那排书的书脊,指尖沾了一层薄灰,然后把手指举到公主面前,那层灰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公主,臣跟您说实话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又诚恳又窘迫,“这些书全是臣的娘买的。公主也知道,臣的娘是出了名的心气高,觉得侯府的小公子怎么着也得有个像样的书房,每年书铺的伙计往侯府搬书,那都是臣的娘按着书单子整箱整箱地订——经史子集,一箱不落,排面要足。”
安庆公主接过他的手指看了看那层灰,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口:“那这些书你一本都没看过?”
许砚舟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坦荡:“公主,不瞒您说,臣连这个书房的门往哪边开都不知道。就今儿带公主进来,都是臣的丫鬟提前收拾好的,不然您推开这扇门看到的就不是书架,是一层灰上趴着几只睡觉的蜘蛛。”
他说到“蜘蛛”两个字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夸张的嫌弃,仿佛那只根本不存在的蜘蛛曾经跟他有过什么深仇大恨。
安庆公主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帕子掩着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你说的丫鬟,是哪个丫鬟?”她收了笑,故意问道。
“臣不知道啊。”
许砚舟答得理直气壮,“臣从前院里好几个丫鬟呢,臣也记不清哪个是管书房的。反正臣的娘安排的人,个个手脚麻利——公主您看这书架上的灰,其实也就薄薄一层,可见她们确实勤快。”
他这话说得坦然到近乎厚颜,仿佛“我连自己的丫鬟都认不全”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安庆公主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拿他没辙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弹完又觉得不解气,又伸手去捏他的脸。
“你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回头本宫跟你一起把这一架子书都读了。从《千字文》开始,一本都不许少。”
许砚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逗得安庆公主又笑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