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脚沉默了一下,随手拿起手边的抹布,擦了两下柜台玻璃,然后才开口,声音不咸不淡:"那你也得说说广坤那张嘴。人家大鹏和小蒙正经过日子,他非跑人家家里去闹,又说人家二流子又骂人家没人管教,换了谁不生气?"
"再生气也不能打人啊!"王长贵拍了一下柜台,震得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咱村马上要申请新农村示范点,这要是传出去,说我村里出了打长辈的事,我这村主任的脸往哪儿搁?这模范村还能申请下来吗?这造成村里的损失,他王大鹏赔的起吗?"
"你既然想申请模范村。"谢大脚放下抹布,转过身看着他,手指戳了戳柜台面,"那你也不该先找大鹏的事,广坤跑到人家院子里去骂街,冤枉人,你应该先去管管他。现在,合着广坤骂人你不管,大鹏打人你就要管——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王长贵被她怼得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没找出话来接。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汽水,冰凉的液体扎得嗓子眼发疼。
超市的门又被人推开了,刘能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空酱油瓶,看见王长贵坐在那儿脸色铁青,谢大脚站在柜台后面也是一脸不买账的样子,眼珠转了转。
"主、主任,这、这大上午的,咋、咋这脸色?谁惹你了?"刘能把酱油瓶放在柜台上,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谁?王老七!"王长贵把昨天和今天的事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说到王老七让他"别偏袒亲家"的时候,他的声音又高了几分:"你说说,我偏袒谁了?我是为了村里的风气,为了模范村的申请!"
刘能听完,没有急着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柜台上,先让谢大脚给他打了酱油,把瓶子拎在手里掂了掂,才慢悠悠地开口:
"主、主任,大、大脚说的对。你、你是偏袒你亲家了。谢广坤那、那人自己找事,说话难听,挨打是他、他咎由自取。大、大鹏脾气是不好,可人家孩子做事占理,从、从不无故打人。你、你让人家当众道歉,这、这不是让人家扇自己嘴巴子吗?我、我看王老七说得没错。"
王长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猛地站起来,把空汽水瓶往柜台上一顿:"行!你们都有理!就我没理!"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震得玻璃窗嗡嗡响了好几声。
谢大脚和刘能对视了一眼。
谢大脚把柜台上的空瓶子收起来扔进筐里,叹了口气:"这个长贵,怕是被谢广坤牵着鼻子走了。"
刘能拎着酱油瓶站在门口,看着王长贵远去的背影,嘴里自言自语道:"这、这事怕是没完。"
王长贵到村部,坐到办公室里生闷气,快到中午了,他才回了家。
推开堂屋的门,就看见王香秀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香秀?咋了?"王长贵的火气一下子被压了下去,快步走到桌边,蹲下来扶住女儿的肩膀。
王香秀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睫毛膏晕开了一片,在脸上淌出两条黑乎乎的痕迹。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颤:"爹……谢永强……他、他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