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村路往王老七家走去,步子又急又快,脚底下的土被他踩得噗噗响。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还挂着露水,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青白色的光。远处的鸡叫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这个清晨拍打节拍。
左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到耳根那一大片暗紫色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推开王老七家虚掩的院门,几步走到院子中间,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王大鹏!你给老子滚出来!"
灶房里的七婶正在烧火做饭,听见这动静手一抖,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豆腐坊里雾气还没散尽,王老七正在收拾工具,听见喊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走了出去。
王大鹏正在豆腐坊里忙着,听见外面的喊声,他脸色一沉,停下手里的动作。
谢广坤站在院子里,看见王老七出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家那个好女婿呢?让他出来!别躲在里头装孙子!"
"谢广坤,大清早的你闹什么?"王老七沉着脸走到院中,挡在谢广坤和豆腐坊之间。
"闹?"谢广坤冷笑了一声,一只手往王老七面前一指,"你问问他昨晚干了什么好事!我家院墙塌了!你说,不是你那个好女婿干的,还能有谁?"
豆腐坊的门帘一掀,王大鹏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沾着豆渣,围裙上扑了一层白粉,站在豆腐坊门口,眉头微微皱着:"谢广坤,你家墙塌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谢广坤往前逼了一步,"你敢说不是你干的?你小子就是怀恨在心,前些天打了我,还不过瘾,趁晚上去推我家的墙,是不是?"
"广坤叔,"王大鹏把手上的豆渣在围裙上擦了擦,"说话可得讲证据,你亲眼看见我推你家墙了?"
"这还用亲眼看见?"谢广坤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喊起来,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除了你还能有谁?咱村里也就你这个二流子,能干出这种事儿!没爹没妈,没人管教,也没人教你什么叫长幼有序,什么叫尊老爱幼!"
王老七的脸色沉了下来:"广坤,说话就说话,不要扯人家爹妈。"
"怎么?我说错了?"谢广坤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来劲了,嗓门又大了几分,"他爹妈要是还在,能看着他这么无法无天?一个二流子在村里横行霸道,先是打长辈,现在又去推我家墙——这不是没教养是什么?"
这时候,院门口已经聚了几个早起下地的邻居。
胖婶端着碗站在门口,嘴里还咬着半块馒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里;隔壁老马头扛着锄头路过,干脆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站住不走了。
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围在院门口交头接耳。
"广坤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不是嘛,大鹏这孩子虽然以前调皮,但现在人家都改了。"
"是啊,他家墙倒了就一定是大鹏推的?这得有证据啊。"
胖婶把馒头咽下去,提高了声音:"广坤,你没证据可别乱冤枉人。大鹏这孩子现在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豆腐坊的活天天干得风风火火的,哪有功夫去推你家墙?"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再说了,你家那墙本来就年头久了,前两天下雨泡一泡,塌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