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过了头遍,刘一水就醒了。
鸡鸣的声音从村子各处传过来,此起彼伏的。
他翻了个身,在硬板床上躺了不过两分钟,就坐了起来。
脚踩到地上的时候碰到一只拖鞋,凉丝丝的,另一只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他弯腰在地上摸了两把才够着。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脸,然后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拎起水壶往洗脸盆里倒了半盆凉水,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冰凉的激得他整个人一哆嗦,彻底清醒了。
他又洗了第二遍,才直起腰来,拿毛巾在脸上用力擦了擦,把水珠抹干净。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立在墙角的那面半身镜前面。
镜子里那张脸——圆脸膛,眉骨高,眼皮有些肿,嘴角常年抿着,看起来总是带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憨厚样。
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头发比平时顺了些,昨晚特意洗过的,这会儿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头上。
"刘一水,不要怂!"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伸出拳头用力地挥了挥。
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口气:“小梅,今天我是来……”
不行,太直接了。他摇了摇头。
他重新吸了一口气:"小梅,对不起,那天的事……"
还是不对。太生硬了,像是背台词,而且背得还不熟。
他皱了一下眉,把脑袋里那团乱七八糟的话又拨拉了一遍,换了个说法:"小梅,那天没接你电话,是因为村里有个人突然晕倒了,我送他去医院……"
这句话说顺了一些,他在心里过了两遍,又觉得"送他去医院"这个说法太干巴巴的,好像他在推脱似的。
想再加点什么,又怕说多了显得假。
他站在镜子前面翻来覆去地试,换了好几种开头,又把几个关键的地方来回改了几遍,可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妥当。
窗外又响起了鸡叫声,是隔壁院子里的那只芦花公鸡报第二遍时辰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深蓝色的夹克,是他去年秋天买的,一共也没穿几次,袖口还留着叠痕,算是他衣柜里最体面的一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