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石堆形状完整,依稀能辨认出石夯兽俯卧的轮廓。有的已经风化成一摊碎石末,混进了泥土里。
“每年族里就会派勇者去泣蜜树那边取树蜜。”石坚说的更慢,想到了很悲伤的事情,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把每个字挤出来。“泣蜜树的树蜜是这片林子里纯度最高的甜。只有那种甜,才能让幼崽活过最危险的阶段。”
“但泣蜜树的树蜜对于它们也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让我们靠近,一旦发现,它会喷酸。”
“能活着把树蜜带回来的勇者,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能拿到树蜜的勇者,基本没有不沾到酸液的。”
石坚的胸膛剧烈起伏,带动着体表几块松动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沾了酸液的勇者,不能回部落。酸液会传染,传染给族兽,也会沾到幼崽身上,所以每一个沾染到酸液的勇士都会自己走到这里来。”
“上一个雨季。”
“有三只幼崽没能撑过去。”
沈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它们刚出生的时候很小很小。”石坚的石掌在地上划了一下,画出一个大概只有婴儿洗澡盆大小的圆圈。
“石皮还没长全,身体软乎乎的,族里的甜甜不够分。长辈们把自己那份全省下来,自己啃土啃石头,但那东西顶不了用,幼崽需要的是高纯度的甜。”
“第一只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旁边守着。它的石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先是腿上的,然后是背上的。它太小了,连疼都不会叫。就是不停地抖,抖了一整个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它不抖了。”
“一抱它,整个身体散成了一堆碎石。”
沈寻的手攥紧了斧柄,指节发白。
“第二只是白天走的。它比第一只大了一点,能发出声音了。它一直喊饿,一直喊。族里的勇者把所有能找到的甜全翻出来了,连树根底下那些带苦味的虫卵都挖出来嚼碎了喂它。”
“没用。”
石坚回忆起了难过的回忆,情绪很是低落。
“第三只撑得最久,它撑了三天。”
石坚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沈寻以为它不打算说了。
“它撑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不喊饿了。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用那双小眼睛看着我。”石坚的嗓音碎成了渣。“我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它的石皮从脚尖开始往下掉。掉一块,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头。”